得乱嘈嘈的,争相走避。
“怎么下雨了?”樊浩梅说:“不是已经过了梅雨季节了吗?”
“不成了,雨越下越大了。”
李善舫抓起樊浩梅的手,就跟着人群从江的一边走过马路,找有瓦遮头的地方。
“跟着我来。”
李善舫拖着樊浩梅一直挤到一幢古老的建筑物门口,李善舫说:
“这就是和平饭店,反正下雨,我们到里头去多呆一会再说。”
“会有位置吗?”樊浩梅问,她看见大门口的这个地方都站满了避雨的人,就知道跟李善舫有同样打算的游人更多。
李善舫想了一想,道:
“你先在这里站着等一等,我进去安排了座位,就回来带你进去。”
樊浩梅点一点头,目送着走进和平饭店去的李善舫,她心上不无感动。
樊浩梅几乎一辈子没有试过有一个男人会在危难来时,拖着自己的手,先为自己开路,把大局稳住了,才把她迎接过去,享受那男人努力的成果。
这样的待遇,太棒了。
这样的过程,太帅了。
樊浩梅无暇研究自己为什么会对李善舫的一言一行都作如此敏感的分析。
她只是不自觉地沉醉在这种甜丝丝的领悟之中,直至李善舫重新出现。
李善舫带着樊浩梅走过和平饭店的大堂长廊之后,就见到有位穿着得相当齐整的领班站着欢迎他们。
领班说:
“是李先生吧?我们的总经理刚接到你的电话,让我来欢迎你。”
“谢谢。”李善舫说:“有位置吗?抱歉我没有预订,我们只有两位。”
领班把李善舫和樊浩梅领进饭厅,引介他们在角落的一桌坐下。
乐台上的老人爵士乐队正奏出了经典名曲,悠扬高雅,飘逸醉人。
舞池内翩然起舞的多是外国人,怕都是冒名而至,不枉上海一行的游客。
樊浩梅明显地被舞池中喜悦的一对对红男绿女吸引住了,看得出神。
“你会跳舞吗?”李善舫问。
樊浩梅摇摇头:
“不。你呢?”
李善舫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眼光逗留在一对舞姿妙曼的中年美国游客身上,缓缓地答:
“你觉得他们舞艺如何?”
“都很好呀!”
“跟当年的我比较,差太远了。”李善舫的这句话无疑是自负的,可是听进樊浩梅的耳里,只觉得有无尽的感慨。
谁想当年没带一份沧桑?
谁想当年不是一份惘怅?
当年的美人,现今已是迟暮。
当年的故事,只怕已被遗忘。
李善舫也禁不住轻叹一声,说:
“柳信之当年也不晓得跳舞,可是我带着她跳,信之就成了场中的舞后。”
樊浩梅听得出来,李善舫的语调还是满含浓浓的情意的。
“你跟柳信之曾到过这儿来跳舞吗?”樊浩梅好奇地问。
可是,李善舫没有回答。
他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
“对不起,我不该问。”樊浩梅歉疚地说。
“不要紧。来吧,我们跳舞去。”
“我不懂。”
“我带你,你就懂了。”
李善舫并没有等待樊浩梅的同意,就拖起她走下舞池。
樊浩梅的脸急得涨成通红,她怕出洋相。
可是,一如李善舫所说,他跟谁共舞,那个谁就成为场中最出色的舞后。
一首悦耳动听的华尔滋,加上了李善舫在耳畔轻数拍子,竟让樊浩梅表现得中规中矩。
李善舫踏出的每一步,都有节奏而又有效率地令樊浩梅像轻盈地踩在一个一个的音符之上,却又不会把他们踏碎。
辈舞的两个人的两颗心都在同时地想:当年,一定也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所不同的只不过是樊浩梅取代了柳信之。
曲终人杀,已经凌晨了。
必下榻酒店的车程上,是静默的。
大家都无话,只在心里想,不久的将来会发生些什么事?
李善舫干脆闭上眼睛假寐,这样就不必再张罗话题了。
下了车,从大堂走上房间那段路程,是李善舫和樊浩梅精神最紧张的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