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徐曾甫这个人,李如根并不陌生。解放前,李如根在徐曾甫的厂里当茶房,只因同情罢工的工人兄弟,徐曾甫就唆使流氓毒打了他,然后再把他开除出厂。徐曾甫正是怕工人找他算帐,才在解放前夕仓皇出逃的。
赵秀芳在遗嘱中最后说:
水生,现在你也许会想起,有一天你问妈,你耳朵上的两颗小肉瘤象谁?妈生气了,骂了你一顿。原因就在这里。妈心痛呀!妈不愿意看见任何与徐曾甫有联系的东西。当然,妈也明白,这实际上是办不到的,你的相貌,你的鼻子,尤其是你的耳朵,都表明着你象谁:而且,妈对此耿耿于怀,实际上也没多大意义,重要的还是应该让你了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你已经长大成人了,妈相信你,因此,万一徐曾甫果真回来,并和你见了面,妈认为你不必冷若冰霜,如果姓徐的有所悔悟,你还可以适当接待。妈想过,妈的意思是:虽然,妈和你爹的仇,共产党已从根本上给报了,个人之间未必一定要斤斤计较到底,但不管怎么说,混淆恩仇的事是万万不可做的,颠倒恩仇的事更是绝对不允许的。妈认为这就是做人的志气。
水生,这封信妈是抱病写的。你要仔细看。更要仔细想。
永别了,亲爱的儿子,妈在九泉之下注视着你,希望着你!
母绝笔
李水生做梦都没想到,原来父母一辈之间有那么复杂的恩仇关系,现在这关系又和金钱纠缠在一起,就更复杂了,叫他实在感到棘手。但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他真正认识了爹和徐曾甫。一直被他看成是废物的爹,实际上是自己的恩人,也可以说是自己真正的父亲,虽然彼此并无血缘关系;而那个徐曾甫,无疑是自己的生身之父,而且是唯一能彻底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但这个人年轻时确实荒唐缺德;年老了仍不那么老实。眼下面临着两个问题:一方面是金钱和血统;一方面是良心和情义。他李水生能把它们统一起来吗?他应该怎样正确对待这两位老人、两个父亲呢?
这天,李水生没去上班,整天想了哭,哭了想。傍晚时分,院子里又传来“骨嘟骨嘟”的声音,他赶忙奔出去,望着一车废纸说:“爹,您今天还去捡废纸!……”
李如根抹抹满脸油汗道:“这是爹的一份心意,爹要做到底!”
李水生心里一酸,不由跪了下去,哭道:“爹,我以前没真正认识您,我好糊涂呀!……”
李如根把李水生拉起来,劝了半天。李水生收住眼泪,然后平静地说:
“爹,我心里头闷,我出去一会儿。”
这天晚上,李水生在苏州河和上海宾馆之间的马路上徘徊着,久久地徘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