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霞在平原市过了6天,在女儿、女婿的帮助下办妥了一切要办的事情。
她对女儿说:“炳莉呀,该办的事儿都办完了,明天我要回去了。”
女儿挽留妈妈,说“你歇两天吧!这几天够累的了,过了双休日再走吧!”
小外孙子转过身搂住她的脖子,稚声稚气地说:“姥姥,我不让你走,你就住在这里吧!天天带我下楼去玩。”
“我的乖哟!”季霞亲一下孩子,“姥姥没有时间在这住,更不能天天带你下楼去玩,姥姥还许多事情要干呢!”
“妈呀!有时候我想,你也该清闲清闲了,可又怕你闲着没事干急得慌。”文炳莉说,“姥姥死了以后,我是想让你到这里来的,但基正说‘既然妈愿意和他们一起干就随她的心愿吧,老年人有老年人的选择,做儿女的最好不要干涉他们的生活。’我想想也有道理。你这一生也够苦够累的了,特别是和爸爸分开以后,教学、家务,里里外外都是你一个人忙;尤其是姥姥瘫痪之后,她的吃喝拉撒睡,一切事情都要你来干,你真是太辛苦了。”
停了一下她又说:“如果把你接过来,你也闲不住,还不是要受累吗?我哥和我嫂子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们都没接你。妈呀!现在姥姥不在了,你也没有负累了,既然你舒心、如愿,那就快快活活地和农舅、二姨他们一起干吧!赚钱不赚钱无所谓,只要心情愉快就行,老有所乐嘛!”
“就是因为你兄妹俩想得开,所以我才没像你二姨那样费口舌。”季霞叹了口气,“现在能像你们这样孝顺的孩子不多,大部分年轻人,不论是农村的还是城里的,仍把年迈、体弱的父母看成摇钱树,当作义务工。他们只图自己快活,根本不去体量做父母的苦衷。”
文炳莉点点头说:“妈,你讲的一点不假,我那办公室里就有两个30多岁的同事,孩子、家务都不管,全抛给老人,工作之余不是玩牌就是跳舞。她们还劝我把你接来,说我‘傻’,不知道享福。”
季霞用鼻子“哼”一声说:“你没问问她们,那福是哪里来的?那是父母用劳苦换来的。她们越享福,父母就越痛苦。这样的年轻人,说到底就是自私,真正的自私。好了,不说这些了。给你哥打个电话,对他讲清楚:明天吃过早饭我到县城去,让他去车站接我。”
次日早晨,文炳莉给哥哥打了个电话,说妈妈10点左右到汽车站,你或嫂子谁去接她一下。文炳嘉说你放心吧,我坚决按照你的指示办。兄妹俩又逗了几句,都哈哈哈地笑起来了。
儿媳妇按时把婆婆接进家门,然后便热情地招待一番,季霞满心喜欢。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儿子文炳嘉说:“妈呀!你好长时间没到县城来了,好几条街都有很大变化,你要是不累的话,我们一起去逛逛?”
“好哇!”季霞高兴地说,“我正打算出去看看呢!”
于是,文炳嘉带着妻子、女儿和妈妈,一家三代四口人一起上街去了。
季霞拉着小孙女嘉嘉的手跟在儿子和媳妇后面慢慢地走,时间不长,他们就拉开了一段距离。
季霞问孙女:“嘉嘉,你爸和你妈吵过架吗?”
“没有。”嘉嘉说,“我爸和我妈好着呢!天天晚上都说说笑笑的,从来没听他们吵过架。”
又走了几步,季霞悄悄地问:“你爷爷来过你家吗?”
“我爷爷?我爸说我没有爷爷。”
孩子想了一会儿又说:“噢!去年来过一个老头子,我爸没让他进屋;他还要给我500块钱,爸不让我要。后来,妈妈说那个老头子就是我爷爷。”
自从与丈夫离婚后,季霞很少往县城里来。还是10年前,孙女嘉嘉出世的时候来过两次,后来就一直没来了。
几十里路跑来干什么呢?儿子、儿媳妇经常利用节假日带着孩子回家,需要买点什么他们都给办了。再说,家里有个半瘫的老太太,把她丢在家里连饭都吃不上,怎么办呢?
这几年县城的变化确实很大。除了北关是原来扩建的,东关、西关、南关的街道也都拓宽了。
街道两边的旧瓦房全部拆光了,取而代之的全是楼房:最低的也是两层,高的有四五层的,也有七八层的。原来老街道是砖石铺的,现在一律是水泥路面,平坦宽敞。
两边的车道与人行道之间,梧桐树都有碗口粗细了;枝条上的芽苞已经开始咧嘴,个别背风向阳的地方能看到黄绿色的嫩叶了。
在南关外,新开辟了一个规模很大的批发市场,各种工业品、农产品和生活用品堆积如山。
季霞拉着孙女边走边看,边看边说。突然,她发现一个人,一个老男人,一个被她爱过、恨过,现在与她毫无关系的老男人——文玉刚。
是他吗?季霞用力睁了睁眼睛。是他,不会错:一团灰白蓬松的头发,一张青白消瘦的脸,一身黑白难辨的旧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