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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月娥倒了三杯开水端上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看着柯兰菊说:“二姨,我先给你拜个年吧!”
卜月娥“扑通”跪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就要叩拜。
柯兰菊一把拉住她说:“胡闹!你,你,在我哥哥面前,你怎么能给我拜年?要拜,也得我这个作妹妹的先给哥哥、嫂子拜年呀!”
农世通突然笑了起来,然后看着柯兰菊说:“你也是‘胡闹’,我们不是规定好了吗,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要各亲各叫。”
“是呀!”卜月娥接着说,“你比我大三十九岁,怎么能叫我‘嫂子’?”
“萝卜不大,长在‘辈’上了;孩子不大,坐在‘位’上了。三岁的孩子当了皇帝,大臣们也得三叩九拜。”柯兰菊笑笑说,“贾迎春回荣国府省亲,别说父母,奶奶都要跪下叩拜呢!”
“啊!现在都啥时代了?旧礼教早已不存在了。”卜月娥说着,突然跪在沙发上,对着柯兰菊就嗑起头来。
柯兰菊急忙抱住她的头说:“好了,好了,不要再嗑了,我接受了,起来吧!”
卜月娥顺势坐在柯兰菊身边说:“二姨喜欢吃开口笑,来,我给你剥。”
柯兰菊上去抓过她的手说:“我自己不会剥,还要让你替我剥?”
就在他们说笑之间,柯兰菊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钱袋来。然后她说:“月娥啊!既然叫我二姨,那你就是晚辈,今年是你的本命年,这是给你的压岁钱,你是不能拒绝的。”
卜月娥听她这么说,“蹭”地下站起来,“哈哈哈”地跑过去,一下扑到在农世通身上,笑得浑身只哆嗦。
农世通笑咧咧地看着柯兰菊,她却一个劲地向他使眼色,农世通点点头。
笑得眼泪汪汪的卜月娥坐了起来,然后擦着眼睛说:“我都二十五了,还能要压岁钱吗?让别人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呢!”
“虽说你今年二十五岁,但在我面前还是个孩子。”柯兰菊说,“因为今年是你的本命年,你要用这钱买一条头巾、一套衣服和鞋袜,‘从头到脚一身赤’,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过好本命年。”
“我可不信那一套。我从来没有过压岁钱,不是也活到二十多岁了吗?再说,你和农伯都六十多岁了,都过了几个本命年了,有人给你们压岁钱吗?有人给你们买‘一身红’吗?你们不是照样年年大顺吗?”卜月娥说,“不管怎样讲,我坚决不能要这个压岁钱。”
“道理是对的,有没有压岁钱、要不要穿赤戴绿与成长顺不顺利,是毫无关联的事情,这是肯定的。”农世通说,“人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在生活条件富足的情况下,长辈人对下辈孩子们的关爱和情意。”
“二姨的关爱和情意我不拒绝。”卜月娥说,“但这钱无论如何我不收,因为它与关爱和情意不是一码事儿:关爱和情意是高尚的,压岁钱有铜锈味。”
“你要是不收这个钱,今天我就不走了。”柯兰菊装着生气的样子说。
卜月娥反而“唏唏唏”地笑起来了。
她说:“二姨,你说话要兑现啊!我正希望你不走呢!新年第一夜,你何必又要‘只身寂.寞空巢内,独守寒夜待天明’呢?你睡里边,我睡中间,农伯睡外边,两个大人带一个‘小孩’,多么幸福的一家呀!”
柯兰菊一下子懵懂了,呆呆地看着农世通。
卜月娥发现了她的表情,觉得不应该说这个话,就喊了一声“二姨!”
柯兰菊一惊,赶忙把钱放在茶几上,起身就往门外走。
卜月娥起身就要去抓钱,农世通一把拉住她;她用力挣脱他的手,抓起钱就追了出去,但为时已晚——柯兰菊进屋后反锁了房门。
卜月娥无可奈何的回到客厅,冲着丈夫说:“伯,你说,二姨是不是生气了?”
“她?”农世通摇摇脑袋说,“她不会生气。”
“不会生气?”卜月娥有些不解地问,“既然不生气,为什么我的话音刚落,她啥话没讲就突然走了呢?”
“她不走怎么办?她能说什么呢?有什么可说的呢?”农世通讲,“你那句话虽然是开玩笑,但对她来说,既是‘兴奋剂’,又是‘催泪药’,使她坐着不是,站着也不是,只有一走了之。”
“啊?!我可不是开玩笑啊!”卜月娥说,“那是我的真心实意,怎么会成为‘催泪药’和‘兴奋剂’呢?”
“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开玩笑’,对她来说都会起到同样的效果。你想想,她能和我们睡在一起吗?不能,绝不能!但是,她是多么渴望……”
“有什么不能的?你不是讲过在北方的农村里,有的穷人一家就一个炕,儿子、媳妇,闺女、女婿都和父母睡在一起吗?
“在我们这边是不行的,一个老太太,怎么能和一对夫妻睡在一起呢?”农世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