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

　　马年的腊月二十五，农友公司招开职工大会，经理讲完主要内容之后，副经理柯传民接着说：“我们研究决定，春节假期从除夕开始到正月十五结束，这期间，除了仔猪场的饲养员、保安班和不能离人的零星岗位外，所有职工（不含工艺制品厂）休假16天，大院里的食堂停火……”

　　食堂停火，对别人来说都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柯兰菊有所考虑：

　　我怎么办呢？虽然锅灶、厨具都是齐的，但米面油盐我没买过呀！再说了，又不是常用，我还要买、烧、洗、涮，找这个麻烦干啥！

　　从初一到十五问题不大，中午和晚上两顿吃请，一顿早餐好解决：买点饼干、面包，麦片之类的东西就可以凑合过去了，但除夕这天怎么办呢？当然了，我不是没有地方吃饭，而是在谁家吃饭更合适。

　　前年除夕是在姐姐家过的，今年她还让我去；哥哥也对我打过招呼，说今年要在他家过年；卜月娥又三番两次地邀请我，让我去陪陪石道梅，怕她……

　　唉！女人啊！真是一团让人难解的谜——你虽然与他作过几十年的夫妻，但毕竟是离婚了呀！他就是死一百回，还与你有啥相干？再说，你现在又有了一个比他强百倍的好丈夫，心里还想着他干什么？难道……

　　我到底去哪家合适呢？实在不行我就听世通的：中午到月娥家去，陪石道梅吃顿年饭，晚上再到哥哥家去过年，早餐就不操持了，和世通、月娥在一起吃。

　　这个大年，正好是马年结束、羊年的开始，是欢乐、祥和的节日；又加上去年风调雨顺，各种作物都获得了丰收，农民们真是‘哑巴吃蜜糖——虽然说不出来，但心里甜啊’。尤其是卜月娥，这个已到二十四岁‘本命年’的小媳妇，不只是心里甜，好像全身都是甜的。

　　除夕那天，她们家虽然没张贴对联和“福”字，也没放鞭炮，但有农世通和柯兰菊参与，一家人的笑容和喜悦，完全淹没了……石道梅有柯兰菊陪着说话，脸上的笑容灿烂，再也没出现唉声叹气的现象。

　　下午，柯兰菊虽然被丁明月接走了，但石道梅和儿子、媳妇，女儿、女婿在一起包饺子，也是乐呵呵的；她拿起农世通用一只手擀出来的饺子皮，仔细地看着，满脸喜悦地说：“你们看这饺子皮，又薄又匀又圆，巧手妇女也擀不出这样的呀！”

　　饺子包完以后，石道梅亲自去煮，然后一碗一碗地端过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饺子，喜气洋洋地过大年。

　　晚饭后，卜月娥又陪着农世通，到猪场那边转了一圈，然后回来和家人一起看中央电视台的春节联欢晚会。

　　电视机里传出新年钟声的时候，石道梅又到厨房去煮了一些饺子，然后端过来说：“你们都吃几个吧！这是辞旧迎新的‘接年’饺子，好运都在里面包着呢！”

　　密集的鞭炮声过去之后，农世通放下碗说：“月娥，你快把碗刷了，我们该回去了。”转过脸又说：“你们也该休息了。”

　　“就这几个碗，不用她刷。”石道梅说，“你们回去吧，天不早了。”

　　出门之后，卜月娥急忙拉着丈夫的手，两个人沿着大街往西走，刚出街头，就发现楼上的新家里亮着灯。

　　她惊讶地说：“啊！二姨已经回来了！”

　　是的，柯兰菊是回来了。她是两个小时前回来的。上楼后，她不但把两家前、后凉台上的灯打开了，而且还把两家室内的照明灯也打开了，所以明晃晃的。

　　卜月娥进门后，又把客厅里的彩色装饰灯也打开了，客厅里顿时五光十色。

　　“二姨，你没睡觉吧？”卜月娥站在隔壁的门外问。

　　“我没睡觉，等着你们呢！”柯兰菊回答。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农世通也过来问。

　　“春节晚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就回来了，大概十点多吧。”

　　“是你一个人回来的？”农世通又问，“你咋没等着吃饺子？”

　　“是忠宝送我回来的。”柯兰菊说，“他们非让我等着不可，我不干；年饭吃得饱饱的，我还等那几个饺子弄啥子。”

　　“接年的饺子里包着好运咧！”卜月娥说，“你快过来吧！冰箱里有现成的，我去给你煮几个。”

　　柯兰菊迈出门坎，又转身关上房门，然后就跟着卜月娥进了她家的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果盘：水果、干果、糖快、巧克力、等等，应有尽有。

　　农世通和柯兰菊面对面地坐在茶几两边的沙发上。

　　卜月娥把一盘干果推到柯兰菊面前说：“二姨爱吃这个。你先吃着，我去给你煮几个有好运的饺子。”

　　柯兰菊急忙拉住她说：“不要煮，我吃了一辈子的接年饺子，从来没遇到过好运，所以我也不吃了。”

　　“算了吧！老年人半夜吃饺子也没什么好处。”农世通说，“吃点儿水果、瓜子，喝点开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