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个人,说镇抚使意图谋害本宫,不知能不能定镇抚使的罪?”
何立秋毫不迟疑,道:“娘娘说得很有道理。只是公道自在人心。适才觐见娘娘之前,草民已将此事始末启奏于皇上。此中是非曲直,皇上自有分寸。皇上是相信草民,还是相信娘娘,娘娘心里也大概有数。”
卢靖妃脸色微变,语气中已有了一丝怯意:“本宫与皇上终究有过枕席之欢,皇上难道宁愿相信你这来路不明的贱民、而不相信与他有结发之情的本宫?”
她的口气忽然又强硬起来:“本宫只要一拍手,就有数万内卫霎时赶至,便凭你,胆敢今日独闯后宫,不怕本宫一声令下,先下手杀了你么?”
何立秋从怀中取出一物,道:“圣旨在此,请娘娘听旨!”
卢靖妃一眼已见黄橙橙的一道黄绫,其后赫然盖着红色玉玺,心中无限委屈,只得跪下。
何立秋高声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锦衣卫指挥佥事陆绎、北镇抚使何立秋二人,查办壬寅年平顺皇子失踪案,上至皇亲国戚,下至百姓平民,所有府衙及各色人等皆听其调配差遣,如有不从,便是抗旨,持旨二人可将其就地正法。钦此。”
卢靖妃起身,欲接圣旨,何立秋却将其在她眼前展开片刻,复收回怀里,道:“这东西草民还得留着,以防下次万一又有什么人要杀我,还可以拿出来护身。别说如今草民手持圣旨、怀揣免死金牌,就算没有,几万个内卫草民又何惧之有!”
他一顿又道:“却不知是草民以娘娘抗旨之名将你就地正法,还是娘娘先令大内侍卫杀了草民?”
卢靖妃咬牙道:“康妃薨亡前即已失宠,裕王载垕亦因此向不得皇上喜欢,皇位归我儿,只是迟早的事。镇抚使,现下皇上对你恩宠有加,来日待我儿登基,莫怪本宫翻脸无情,把你五马分尸!“
何立秋微笑道:“娘娘几年来派出了这么多高手要杀草民,现下草民不仍是好好的站在娘娘面前?至于娘娘之子景王,草民早已查得其在德安王府越界夺民产为其庄田,迄今为止,所霸占土地已达数万顷之多。草民已将所访得的此情况同时奏明皇上,一切皇上自有明断。”
卢靖妃脸色终于大变,突地从藤chuang上站起,戟指叱道:“好你个……好你个奸臣佞幸!本宫从未有过加害端妃和平顺皇子之心,你简直是……血口喷人,本宫要与你一同到皇上那儿……辨个明明白白……”她情急之下破口大骂,一时与村氓农妇无异。
何立秋冷冷道:“草民已向皇上请辞镇抚使之职,回江湖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人无贵贱,命皆一般。娘娘为杀我一个,不知已殃及多少无辜性命。娘娘身为不会武功的女流之辈,草民实不屑于杀你。草民今日前来,无意与娘娘争什么,只望娘娘心存善念,多做善事,不再动辄起杀人念头。娘娘听也好,不听也罢,草民就此告退。”
卢靖妃奇道:“你……难道不曾想过要做皇帝么?”
何立秋道:“粗茶淡饭,快乐简单,那便是草民想要的生活。”他也不行礼,拔足便走。
卢靖妃望着何立秋远去的背影,颓然坐倒,耳边反复萦绕着何立秋的一番话语,喃喃道:“没有为人父母,不知母亲为儿子的一片苦心……”
何立秋见靖妃前,已和陆绎一道,向嘉靖简要禀明了平顺皇子和陆炳两案始末,以及景王霸占民田、自己欲辞去镇抚使一职等事。其后何立秋先行告退,陆绎却留下,委婉的告诉嘉靖:目前认定何立秋就是平顺皇子证据尚且不足,请嘉靖三思。
这事实上是何立秋的意思。
嘉靖在此事上头脑不知是清楚还是糊涂,仍然坚信何立秋就是失踪多年的平顺皇子,更令陆绎转告何立秋:暂不准其辞去镇抚使之职,待皇上考虑后再做定夺,不得抗旨。此事又因此搁置下来。
嘉靖暗中下旨令徐阶着人复查景王霸占民田一事,结果确如陆绎与何立秋所言。嘉靖把靖妃痛叱一番,并告知靖妃:依景王如此德行,断无可能继承皇位。
景王朱载圳从靖妃口中得知消息,呕血数升,卧chuang不起,于两个月后的次年正月死于德安(湖北安陆)王府,谥景恭王。
景王薨后,靖妃万念俱灰,求得嘉靖允许,于潭柘寺出家为尼,自此潜心修佛,倒还活了二十余年。
第十五章捕严
已是四十三年仲冬,京师里寒风料峭。这日何立秋至北镇抚司诏狱,无意中见严年名字赫然于表册之上,心想这奴才昔日为严府看门,凡登门拜访严嵩者,不论官阶高低,张口便索要上百两银子,不料也有下狱之日,便暗中叮嘱掌管诏狱日常事务的百户对严年务须“特别优待”。百户心领神会,自去吩咐牢子。
那严年看门数十载,便发了几十年的横财,入诏狱后藏匿不交,经此折腾后,倒是吐出来不少。
何立秋回到官署,门子禀报说陆绎早已等候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