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密议
第一节
次日清晨，何立秋与诸侠均尚在梦中，丐帮弟子已通报陆绎来访。原来何立秋昨日与陆绎临别之际，已告知其联络地点。灯草胡同丐帮分舵前院为平安客栈，在外人看来，何立秋等人便与留宿旅人无异。
陆绎一大早即来访，想必有紧要事情，何立秋未及洗漱便起来迎接。陆绎见他靴子尚未穿好便出来，笑道：“昔日蔡邕听说王粲在门外求见，倒屣相迎，何兄弟现下情形，有异曲同工之处。”
何立秋赶忙穿好靴子，抬头见陆绎双目密布血丝，满脸疲惫之色，诧道：“陆兄昨夜没有歇好么？”
陆绎打个哈欠，道：“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僻静房里，丐帮弟子奉上茶水，便退出门外。陆绎喝口茶，眉头大皱，道：“这茶怎的烟火味如此重？”何立秋道：“客栈之中，有茶喝便不错了，陆兄将就将就。”陆绎整晚未眠，只得勉强喝上几口。何立秋便叫丐帮弟子瞧瞧有没有更好的茶叶。
丐帮弟子换了一壶西湖龙井。陆绎喝上两口，方觉顺口些，边喝边与何立秋东拉西扯，翻来覆去只问他在义村的情况。何立秋听得老大不耐烦，忍不住道：“陆兄今日来此，有什么要紧事？”
陆绎道：“何兄弟稍安勿躁，适才所问，便是极为要紧之事。”他俯首贴近何立秋，低声道：“昨日圣上又宣我进宫，其余无甚吩咐，唯独颁下密旨，命我与何兄弟共同调查二十余年前平顺皇子失踪一案。”
陆绎从怀中掏出一道黄绫圣旨，对何立秋道：“此间只有你我两人，何兄弟不用下跪接旨了。圣旨亦不需宣读，兄弟看过收好即可，非到必要时不可示人。”
何立秋目光匆忙扫过圣旨，见旨意确如陆绎所言，他将圣旨小心收好，一时不明所以，只看着陆绎。
陆绎盯着何立秋半响，道：“何兄弟对此中详情一概不知？”
何立秋道：“的确如此。”
陆绎低声道：“圣上向喜修道，天下人尽知。本朝二十一年，圣上在宫中植芭蕉多株，欲以‘吸风饮露’之道成仙，求长生不老。每早，阔叶上布满甘露，晨起口干舌.燥之即，吮吸若干片，可觉甘甜爽口，并有延年宜寿之说。圣上日命宫女凌晨即往御花园中采露，导致不少宫女累倒病死。其年十月，杨金英等十数名宫女阴谋策反，趁圣上留宿曹端妃寝宫之时，用黄绫布几乎把圣上勒死。事变发生时，其中一个胆小的宫女因害怕，密报方皇后。皇后即刻赶到，将圣上救出，圣上兀自昏迷不醒。皇后将参与事变的宫女悉数制服、斩首，首犯凌迟处死，端妃也一并斩首。时年壬寅，事变遂称为‘壬寅宫变’。”
何立秋甚少了解宫廷中密事，一时听得惊心动魄，忘了说话。
陆绎喝两口茶，歇口气，继续道：“曹端妃其时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嘉靖十五年生常安公主，十七年初早产生下平顺皇子，十八年末生宁安公主。壬寅宫变，杨金英向刑部指证端妃乃主谋之一。圣上当时尚口不能言，皇后代传圣旨，下令将端妃等人速速处死。圣上龙体康复后，查证得知杨金英指证端妃系屈打成招，端妃并未参与此事，圣上其后遂冷落皇后，并时觉宫中闹鬼，遂移居西苑。二十六年，宫中失火，中官请救皇后，圣上不语，皇后崩。
“那平顺皇子乃是早产儿，先天体弱多病，太医多以为活不成，却居然活了下来。最蹊跷的便是：壬寅宫变当日，混乱当中，平顺皇子竟然失踪，二十年下来再也找寻不到。昨日面圣，我才由圣上告知，圣上曾密令先父调查平顺皇子下落，先父调查此事已足有二十年，毫无进展，不幸中途而卒。”
陆绎又俯下身子，轻声道：“圣上昨日虽未言明，但据我想来，圣上必是认定何兄弟便是失踪已久的平顺皇子！”
“当啷啷”的一声响，何立秋手中茶杯落地，他跳起来，道：“陆兄，这种事切不可乱说，这……怎有可能？”
陆绎已手示意何立秋噤声，复低声道：“其一，何兄弟年纪与皇子吻合；其二，何兄弟相貌与端妃极为相似；其三，何兄弟身世不明；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何兄弟耳后一块红色胎记，与皇子一模一样！我这里有面小铜镜，兄弟要不要看看？”
何立秋颓然坐下，喃喃道：“不用看了。”
他儿时便知道自己耳后的确有一快红色胎记，约有两粒黄豆大小，平时被发所遮住，不易看见。想必昨日嘉靖绕身打量他，便是为看清那块胎记。
他这么一个下贱平民、江湖镖师，会是皇室贵胄？现下嘉靖又命令他自己调查自己的身世？这真是奇谈。
他沉思良久，对陆绎道：“陆兄，宫廷之中甚多见不得光的事情，妃嫔间费尽心机、明争暗斗，说难听些，便是在争着谁给皇帝老儿多睡几个晚上，简直是无聊之极。对此类丑事我实无心思去查个究竟，对是否为皇子一事也毫无兴趣。此事无论如何，恳请陆兄到此为止，不要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