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我们好过。”
“欺善怕恶,民不聊生啊!”
“京城人手已至,不如今晚就一刀把他给……”
“嘘,噤声,小心隔墙有耳,”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道,“难得中秋佳节,来,喝酒喝酒。”
这人语毕,先前出声数人声音立时小了许多。
何立秋一行人都是高手,若运起内力,仍可听见隔壁这几人的对话,但他们感觉不便探人私隐,又想自己只是过客,适值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不再去细听,心想这淳安知县莫非又是个贪官污吏?
两壶茶堪堪喝完,菜仍未来,外边街上却忽然人声喧闹,不时传来呵斥之声。何立秋等人年轻好事,立刻来到窗前查看。生苦、望天等出家人和一干女子但求清净,仍坐着喝茶聊天。墨存仁一使眼色,鲁旦也挤到窗前,墨家余人仍原地不动。
这一看,何立秋等人吃惊不小。但见远处两排家丁扛着“肃静”“回避”牌子在前开路,沿途吆喝行人让道;家丁后面,两排士卒手执腰刀。士卒后面是一排轿子,最前面的是两乘五彩大轿,各由十二个大脚男女抬着;稍后是一溜蓝顶大轿,较五彩大轿略小些,轿子后面又是两排执长qiang的士卒。整个队伍陆续走来,足有两里长、一百余人。
鲁旦道:“难道又是追兵?”
丁不鸣摇摇头,道:“不是,若是来追杀我们的,不会有这么多轿子,也不会如此招摇过市。”
这时街两边的百姓已纷纷躲避,有几个赶晚市的商贩,手脚稍慢,摊子和人早被家丁踢得满街滚。梁云飞双眉一皱,双手欲动,何立秋已用眼色制止了他。鲁旦便也收回放在量天尺上的右手,静观其变。不知怎的,他对别人傲气得很,对何立秋倒很服气。
举牌家丁走到县衙门口,与士卒往两旁一分,便空出一条路。最前面那顶五彩大轿恰巧停在七子韵客栈门前,轿帘掀开,一个既胖且壮的官员缓缓下轿,脸上横肉丛生,下巴前凸。
后面十余乘轿子里的人想是坐得不耐烦,纷纷掀开轿侧帘子,欣赏两旁街道景致。这些人满头珠翠钗钿,居然全是妇女,口出怨言:“累死了。”“好无聊啊。”“还没开膳么?我饿得头都晕了。”“这是什么地方?”霎时莺莺燕燕,不可开交。
那官员轻叱一声:“不得喧闹。”一干妇人嘴ba一扁,只得噤声。场中才静下来。
那官员左顾右盼一会儿,只闻七子客栈酒香四溢,不见有人上前迎接,只得缓步鹅行至县衙,衙门口一人行礼道:“淳安知县海瑞,恭迎钦差大人,下官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何立秋这才注意到衙门前早站了一个瘦高个子,三绺长须,脸瘦如病夫,独自立于寒风中,恰似旷野中的一棵树,身影显得格外孤寂。此人难道就是刚才数人口中欺善怕恶的淳安知县海瑞?
那官员在海瑞身前负手而立,道:“远迎?海瑞,本钦差奉皇上之命,巡视八省盐政,你不出城迎接,还说什么有失远迎,你可知罪?”
海瑞道:“下官知罪。下官未郊迎鄢大人,只因大人在巡视八省前已下通令,通令中大人声称自己‘素性简朴,不嘉奉迎’,因此下官遵从大人之意,没有远迎,且事先已请示过大人,大人亦已批示下官照章办事即可。”
这位淳安知县娓娓道来,语气十分平和中倒带有八分硬朗。丁不鸣清楚的听得“鄢大人”三字,猛醒道:“是左副都御史鄢懋林。”
何立秋问:“是个什么货色?”
丁不鸣悄声道:“严嵩的干儿子,骄横跋扈,贪财好色。”
梁云飞道:“该杀。”鲁旦补了一句:“现在就可动手。”
何立秋微笑道:“现在不是时候。”他顿了顿,又道:“如果这知县是个清官,在他的地方上钦差大人被杀,会连累这知县。”
楼下鄢懋林一时语塞,半响才道:“本钦差批示‘照章办事’,这郊迎之礼,乃是我朝律例所定,难道不属于照章么?”
海瑞道:“下官驽钝,没有理解大人批示的含义,望大人恕罪。”
鄢懋林忽而转怒为喜,笑道:“此事本钦差不深究。海瑞,此次本钦差携妻妾一同巡视八省……”他压低了声音,道,“只要你款待得好,本钦差自有关照你的地方。”
海瑞道:“下官依照本朝律例,在衙门款待大人一行食住,请!”
鄢懋林转头看看七子韵客栈,闻闻客栈飘过来的酒香,道:“衙门?……不是在旁边这客栈么?”失望之意溢于言表。
海瑞道:“淳安原本为穷县,新近又遭倭寇袭击,烽烟未消,已是一贫如洗,下官请不起大人在客栈用膳。为表下官诚意,下官待会儿亲自为大人端茶盛饭。还望大人在皇上面前为淳安百姓请命,请求朝廷多拨些银两救济淳安百姓。”
鄢懋林摇摇头,脸上有哭笑不得的表情,跟在海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