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正午。
趁着雪停的空档,长生打算去见见马秀才,家中的书籍早已经熟烂于心,是时候去接受考校了。
雪化之后,阴山镇的街道已经有些泥泞,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行走间粘了一鞋底的污泥,怕是比原来的重量多上了好几倍。
街道四处的气氛依然还是如往日那般萧索,不过闲来无事的人倒是多了,冬日不需务农又没什么好消遣的事情干,只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探讨着明年是不是会有个好收成,又或是哪家的**半夜里没关房门被哪个汉子半夜给推了门。
不过已经不见有人再对长生指指点点,甚至还有打招呼的,也不唤王二傻了而是亲昵的叫着王后生。
这样的变化其实是因为前些天长生被普陀寺请去抄写经文的事情已经被传的沸沸扬扬,小镇子里发生的事情传得都是飞快,什么都藏不住。
故而众人对长生的看法也是变了,一个能为佛寺抄写经文的人,又怎么会是不详的征兆呢,应该是个有佛缘的人才对。
有了佛缘又得马秀才看中这算是有一些才气了,运道与实力都有了,保不齐日后还能中个秀才举人什么的,到时候飞黄腾达再想攀上关系可就难咯。
乡下人的小九九其实的最多的,平常鸡毛蒜皮的小事计较多了,对于利弊最能平衡,什么事情最能毫不费力的得到好处,他们可是最清楚的。
不过最傻的也是乡下人,喜欢随大流,总是错过赚钱的机会,庸庸碌碌的过着一生,但也不能说这样不好。
除了那些杂七杂八的琐事,他们更多的是讨论这几天发生的怪事。
比如城隍像被打碎金箔被人取走有可能是谁谁谁干的,又或是昨夜的阴魂出世之像是某个朝代冤死的鬼魂来叫屈,更有甚者言昨夜能依稀听见鬼哭婴嚎。
这些个怪事成了谈资,有些游手好闲的无赖汉子为了引人瞩目还吹起了降妖伏魔的大牛皮,好笑的是竟然也有人相信,听得是一惊一乍,硬生生把无赖当成了好汉。
愚民之智难开化啊!
不读圣贤之书,不明平常之理,无稽之谈以为实,端的是可笑。
这也难怪读书人的社会地位会这般的高了,道理懂得多,自然也更会忽悠人,聪明人骗骗笨蛋,把自己的身价形象给提高了,这不是简单之极的事情吗?
马秀才府上还是老样子,没添什么新玩意,私塾自几日前放假之后也没通知开学,估摸的要等到冬天最大的一场雪下完了才行,毕竟是私塾,马秀才说什么那就是什么,谁也不敢说个不是。
门童自然是认识长生的,很是识趣的带着长生去洗净鞋上的泥土,然后才去通报,避免了长生待会仪容不整的尴尬。
马秀才这会正在后院里活动筋骨,听闻长生前来找他,也不摆先生的架子,披上外套便与门童一起出去。
平常也没什么学子敢来找他,学子们的年岁都不大,性子贪玩,学识稀松平常,能完整背下一篇《大学》的都没有几个,要是自己送上门,随意被考校一下,结果过不了关,那就等着挨板子吧。
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先生,最高兴的事情不就是自己的学子前来拜访自己吗?
如果没有学生敢来看自己,那是多么失败的事情,也难怪马秀才会有这样的姿态了。
“先生亲自来迎,学生实在惶恐。”长生也没想到马秀才竟然会赶出来接自己,当下也是有些感动,真情实意的拜了个学生礼。
“多日不见,长生倒是养了一副好身子,就是不知学问做得如何了。”马秀才难得的露出笑脸问道。
“先生的面容倒是有些消瘦了,不过若是说起学问,学生要是没点把握如何敢来献丑。”身怀过目不忘的本领,长生回答起来自然是底气十足。
“如此甚好,屋外风寒,随我去书房再说。”与长生说完,马秀才又转头对身后的童子道:“烧上一炉炭火送到书房去。”
童子道了声“是”也就退下了。
读书人的家里总得有一间书房招待同窗与书友的,哪怕是再贫困的学子也不能落下这个面皮。
说白了书房就是一个学子的脸面,宁可是卧房没**睡,也不可书房无藏书。
马秀才的家境尚可,书房自然比一般学子要来得华丽,上次长生并没有细看,这次认真打量之后倒是有些惊奇。
三面书架之上除了儒家书籍之外竟然还有少量的佛家经卷与道家典藏,更有一些长生听都没听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