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凤天细细看去,只见那四株夕颜花从左到右分别是四个不同形态。
第一株乃是含苞待放之时,纯白的花瓣微微张开,其上还带着晶莹的露珠,可谓娇嫩至极。
第二株却是已经完全绽放开来,洁白的小花正是全盛时期,嫩黄色的花蕊在风中颤动着,虽不起眼,却也充满生命的活力。
第三株则是衰败之时,正是当下场景,白色的花瓣已经从外围开始枯萎,阴暗的颜色会逐渐腐蚀一切。
第四株则已经无花可言,只有绿色的茎干和磅礴的根系。
夕颜花朝生暮死,从清晨到月至中天,这四株花正是代表了它的一生。
许青翌的剑意早已超越了它本身作为剑的含义,而是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去,名曰轮回。
君凤天叹息着摇头,将那凤钗就着青龙指环直接推到了许青翌跟前:“是我败了。”
许青翌心中一动,取过那凤钗起身正想替她挽发,未想外头庭院内的风中带来一阵柳絮,隐隐传来异动。
他顿时收敛了神色低声道:“小心,她来了。“
话音方落,那阵熟悉的香风扑面而来,月光下,骊那张惨白的脸骤然出现在柳梢头,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许青翌不由自主望了望君凤天同地嫇,实在想不通这厚得和墙似的粉到底是什么审美,亲一口岂不是满嘴的化学药品味?
花魁骊盛装而来,那因为那高高的木屐,她只能尽可能地挪动着步伐以避免自己摔倒。她怀中抱着东瀛传统的乐器三味线,艳红如血的唇瓣遮掩在这古朴的乐器之后,仿佛给这苍老的物件增添了几分幽幽血色。
“奴家应招来迟,还请大人恕罪。”她的声音与外表极其不符,听上去如同十二三岁的少女一般,可微微抬起头来,却是用莫名的视线打量着许青翌。
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萝莉音了,许青翌微微分神,不着痕迹地接过了君凤天送上来的清酒:“我久闻花魁精通东瀛乐曲,今日能欣赏一番实在是三生有幸。”
骊垂下眼眸,纤指翩然间,那有些喑哑的三味线缓缓奏起,口中随之吐露出许青翌从未听闻的和歌绯句:“魂如绳玉串,欲断只当断。此身若偷生,难掩幽情乱。”
光从诗句来听,便不难知晓此和歌似乎在描述男女之间不可公诸于世的恋情,许青翌隐约感觉这花魁挑了此曲来唱定有深意,便将目光投向了身后两人,期望她们能解答一二。
地嫇自小被关在幽牢之中,唯一习得的几首诗句也是从玉逍遥口中听来,哪里晓得什么闺怨之情,更别说是东瀛和歌了。
君凤天凝神片刻,细细思索着,艰难地开口道:“我似乎……在仙门那一堆杂书之中听过这几句……”她将这和歌来回念诵了几遍,突地笑道:“不错,献给神的斋宫藤原定家与式子内亲王落入爱河之时,她口中所念诵的便是此句和歌。”
神使与皇室亲王?这敏感的字眼无端挑动了许多不切实际的联想,莫非面前的花魁拒绝昭明亲王的嫁娶,便是因为她乃是八岐邪神的化身之一?
不过到底是或不是,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一曲已罢,许青翌自然而然地将掺了雄黄酒的清酒赐给骊,此法如同法海告知许仙一般,八岐邪神虽已是神格,却还是会因这小小的雄黄酒而现出真身。
骊挪动着步伐上前接过,用软糯的声音谢了礼之后,将那雄黄酒一口饮下。
出乎意料的,她的身体并没有因此产生任何变化,也并未因为雄黄酒而露出痛苦的表情。
许青翌心中大疑,莫非自己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这花魁只是一名行为举止有些怪异的普通人,与邪神扯不上半点关系?
尔后骊又一连演奏了数曲,却是再无异样。许青翌有些扫兴,但毕竟他也不能误抓好人,只得付了银钱命人将花魁送了回去。
那骊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还未至院门前,却是惊叫一声,重重跌倒在地。
许青翌连忙跟了出去,只见这旅店里不知何处蹦出来的野猫将花魁吓了一跳,惊惶之下重心不稳,便摔在了一旁。
他赶忙上前将骊扶起,却发现她的神情颇有些奇怪,许青翌朝地上看去,却是几株植物的根茎,想是那野猫口中所含。
“你没事……”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这位花魁和服的背后,不知何时竟是生出了毛绒绒的两只大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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