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日,终于听到凤城的人来了。徽仪正忙着梳头,倏然间手上猛地顿了一顿,才霍然站起,问道:“已经来了吗?”
紫嫣恭敬地回答:“是,在城门口,慕容大人去迎接了,郡主……”
“我自然要去。”徽仪冰雪般的笑容不含一丝温度,她盈盈一笑道,“我要看看,究竟是谁来了!”
她奔出客栈,翻身上马,一路奔驰而去。心情复杂难言,她自问,究竟是想见到他,还是不想见?
忽又自嘲,见到又如何,相见不如不见。徽仪一念至此,抿紧了双唇,快马加鞭。
遥遥望见大队人马而来,徽仪勒住马,凝视着中央的那辆马车。她双手紧紧抓着缰绳,几乎要嵌进皮肤里,神色苍白,眸光流转。
车队停了下来,带队的是慕容兆斐,他一跃身下马,走近几步,惊讶地问道:“徽儿,你怎么出来了?”
徽仪淡淡一笑,道:“凤城的使者前来,想必身负皇命,徽仪虽为郡主,总要见一见的。”
慕容兆斐点点头,便牵着她的马到达马车前。徽仪瞬间摒住了呼吸,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车帘倏然卷起,露出一张清雅无双的脸来。他微微笑着,笑容和煦,温暖如春日里的潺潺溪流。
那熟悉的容颜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才来到她的身边,露出些许的倦意。金色的衣袍翩然,目光如注,温润如玉,发丝被风轻轻扬起,眼神明亮而坦然,令人无法直视。
徽仪怔怔看了半晌,才迅速下马敛衽道:“徽仪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承景渊静眸含笑,温柔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徽仪身上,他蓦地开口道:“郡主请起,随朕一起进城吧。”
徽仪恍然如梦,缓缓起身,脸上错愕的表情說不出是喜是悲。她定定看了承景渊半晌,直到承景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才嫣然而笑道:“是,徽仪谨遵皇命。”
承景渊瞬间抬头,惊愕地扫了徽仪看似甜美的笑颜,又随即恢复了原本静然微笑的容颜,只是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徽仪敏锐地感到这样温暖的目光,逃避似地转过身去,只隐隐听见耳边似有若无的低低叹息声。
进城之后,徽仪始终低着头,再也没有前几日的笑语嫣然。她感到,承景渊能直接看到她所有的情绪,包括她的强颜欢笑。
承景渊在住进行宫后就摒退了所有人,推說要休憩,只留下了徽仪。徽仪微微感到不妥,这样做无疑是给了别人制造了一个谣言的引子。
她抬眼打量着四周,行宫并没有皇宫那么奢华。青葱的树木隔着窗就能望见,长长的紫色流苏垂到了地上,柔软地盘桓在青色的石板上,让人看着从心底里蔓延出温馨来。
承景渊随手点燃了紫金色香炉上常备的熏香,袅袅香气不多一会就逸满了整个房间。
徽仪立在帘边,白皙的脸同深紫色帘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发显得她脸色惨白。她忽然抿唇低头道:“皇上是来同岳世子谈论政事的吗?”她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唇色更加鲜红。
承景渊颔首而笑:“是。你可知道本来朕是不会来凤城的。”
“那为什么皇上又来了呢?”徽仪抬头,声音清越。
承景渊含笑看着她,温润的声音在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因为有个人不愿意回凤城,所以朕亲自来接她回去。”
徽仪的手颤了颤,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赧然道:“莫非是徽仪的任性,才让皇上劳心劳力来一次鹿塔吗?恐怕这个罪名可不小啊。”话一出口,已然后悔,这种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无异于自己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去。
承景渊敛了笑容,宁澈的眼中散出了点点寂寞与温柔。他此刻随意地坐在龙椅上,姿态自在随性,說不出的典雅温润。徽仪就在他咫尺之遥,却仿佛隔了天堑,怎么都逾越不过去。
他站起走到徽仪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轻柔地道:“如果真的难过,就不要笑了,这样的笑和你很不配。”
指尖上的温度让她几乎要哭了出来,这样从心中泛滥的温情,让她再度想到小缕曾经清俊的笑颜。
徽仪转瞬抬头,正对上承景渊深如湖水宁静的雅眸。她再也笑不出来了,那双眼睛,包含了怜爱和关切,以及离她那么遥远的真挚。
承景渊半矮下身,与徽仪平视,他怜惜地问道:“徽仪,你想說什么呢?朕记得你曾经說过,在雨里哭谁都看不到,你想试试吗?如果你真的难过,就试一试吧。”
徽仪愕然,脱口道:“雨?这里不是雨天啊。”
“不是?”承景渊笑了,“为什么不能制造呢?”他扬手拿起身边的水瓶,将水尽数倾在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