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仪霎时震惊,为何无箫要帮自己开扇庄,为何承光延会无故出现在扇庄,为何要她一个女子进宫……所有一切都被纾宣抚这句话串联起来,如同一个散线的木偶,找到线头,一切就又回到原点。
她从来都怀着的疑问,本该早有准备,可在知道的刹那依然痛彻心扉。那个她第一个敞开心扉接受的男子,遇见她竟然只是为了把她推到那样一个孤单的高度。那些曾经永不离弃的誓言呢?那些一眨眼的温暖,就如春水流般一去不回吗?
她蓦地笑起来,无声无息地笑,干涩的眼角却流不出一滴泪水。她冷傲地扬起头,问道:“就只有这些吗?如果还有,你不妨一起說了吧。”这是早该料到的结局,与其一点点的凌迟,还不如坦然接受这样的答案。
纾宣抚云淡风轻地抿嘴微笑,她抬手将柳枝折断,信然而笑:“徽仪,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为了女子而放弃整个江山。”
的确,没有人能在权力的诱惑下只要美人而不要江山,如果真的放弃地位的话,那就没有资格成为帝王。
她从来没有要求任何人放弃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的选择。
她转身吟然笑问:“徽仪,那么如今你会选择什么样的路来走呢?”
徽仪苍白着脸,神色茫然,她垂首看着微漾着水波的静湖,潮水涌动,心也同水面上的浮萍般轻轻晃着。
选择什么路吗?她仰头看着湛蓝如洗的天空,没有一朵云,空荡荡的一片。忽然眼睛就感到了酸涩,什么都没有,她曾经也这样望过天空,因为那里有她的父母,她的哥哥,现在小缕也离开了。她才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虹彩霞混杂着澄清的蓝色,一望无际。
在小缕死后,她第一次开始迷茫起来。不单单是伤心,而是无奈,是刻骨的无奈。她紧紧咬住嘴唇,原来一切不过是个玩笑,她费尽心机,自以为改变了所有,却不过只是按着别人的计划走。
心里一点一点的凉透,却仿佛那颗心不是自己的一般。徽仪空洞地笑了笑,道:“我的路,我自己选择。但我不会因为你們为我安排的路就改变自己的选择,我的人生,将会代替小缕,好好活下去。”
徽仪的回答,是她意料之中的。纾宣抚了然一笑,她选择的人从来都不是任性消极的软弱女子。但有的时候,坚强不过是掩饰脆弱的另一种方式罢了。
徽仪抬头看了看天,微笑依旧,声音却轻柔得生怕惊醒另一个沉睡的梦境:“好晚了,回去吧,你不休息吗?”
纾宣抚却在刹那回首,抓住她的肩膀,盯住她的眼睛道:“我不累。你知道你弟弟是怎么死的吗?”
徽仪的眼睛陡然间凛然,她一字一句地回答:“我的弟弟是战死的,他在沙场上战死了!”她的眼眸黑白分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灵气,却在瞬间有了坚定和勇气。
纾宣抚微微冷笑,低声道:“你知道么?是你亲手杀了他。”
徽仪肩膀猛地一颤,挣开她的手,后退几步,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兀自张着,脸色更惊人地惨白起来。
纾宣抚是最能深入人的内心的人,她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接看到你的心底。只有同样受到过致命伤害的人,才会了解所经历过的痛苦,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弱点。
对于徽仪来說,离开承光延只是失去了一次幸福的机会。可是失去弟弟,是她最后的绝望和悲怆。
小缕在心里,重于任何人。爱情可以重来,可是死去的人却怎样都无法复活的。
“是你把他亲手送上战场的,难道你忘了吗?”纾宣抚看着她愈加失色的脸,几乎要不忍說下去,但依然把字从唇中清晰地說了出来,“你忘了是谁在他小时侯,就逼着他去念书,是谁时时提醒永远不要忘记仇恨,是谁要他没有办法过自己想要的人生?”
徽仪一步一步地后退,拼命摇着头,眼神惊恐。她直直撞到身后的柳树上,停住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良久才蹲下身来,捂着脸埋首在膝盖间。
凌乱的发丝垂在耳边,微微颤着。纾宣抚矮身按住她的手臂,喟叹道:“我告诉你,只是想要你记得,你再也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說罢她转身而去,她眼眸如霜,寒冰覆盖。她习惯性地把手放到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叹息,如果她有罪的话,只希望这个孩子平安,只要孩子平安,她一样愿意付出生命。
如果可以选择,她不会伤害徽仪。但若是青王依旧无法做出决断,将徽仪送回皇帝身边,那她就不得不走到如今的这一步,如果不能断,就让她强行将他們两人之间最后的关联都一一斩断。
徽仪怔怔坐在树下,泪水浸湿了单薄的衣袖。这是她一直以来从来无法面对的事实,是她把小缕带进了风云变幻的朝廷,是她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