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缕比她更深的仇恨,是她亲手葬送了弟弟的幸福。
为了这些,她不惜伤害湄儿!可是她做的这些又如何?岳王的死比之小缕,她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的喜悦,而是深深的悔恨。哭笑过后呢,心中仿佛空了一片,什么都没有了。就算知道了承光延对她的欺骗,依然麻木般地不哭不笑。
可是,如果当初她没有爱上承光延,没有进入深宫,没有让小缕卷进任何的纷争,那么一切都会不同。她开始恨,恨自己,也恨承光延。
正是当初在扇庄刻意安排的相遇,才会有如今的一切。染颐郡主、帝王选择者、青王妃,这些所谓的封号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皇家拿来交易的筹码!
她本来就是平凡的女子,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身份,根本不会有那一场交织在一起的未央梦。
她的泪水簌簌而下,偏着头,看向平静的湖水,泪眼模糊之间,竟什么都看不清。她其实早就该明白,他可以拿小缕的生命做赌注,为什么就不能用她的感情来赌?
她无法原谅,也无法理解。他曾亲口向她承诺过小缕的安全,神色是那样真诚与坚定。她想起当日她的喃喃自语,她真的恨他,小缕死后,她是真的恨了。为什么?为什么她连最后一个亲人都要失去?
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足以与我相配。
徽仪泪痕遍布的脸上讽刺般地笑了,相配吗?同样的冷血,同样的无情吗?她握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刻骨的疼痛,如她多年前在街头的失声哭泣。
那是深沉的绝望和不甘,是心血流成海水,是悲伤凝成海上花。
她蓦然站起,神情恍惚,泪水肆横,顺着嘴角滴下,渗进嘴唇,酸涩地让人更加泪水汹涌。
她伸手拿出腰间的玉配,上面刻着的“清”字依然清晰可见,似是能直刻到人心里去。眼泪滴落,在玉上化开,又落到地上。她摩挲着玉配,泣不成声,她终于明白当初慕弦放手而去的心情,那是一种不甘和落寞,是最无奈地反抗。
当初是慕弦,如今就是她了吗?她想起那个为他而舞的夜晚,想起他当初明亮的眼睛,想起一次又一次的救赎,再次泪流成诗,此恨绵绵,迢迢不断犹如春水。
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夜过也,东窗未白孤灯灭。
她感觉心里的那盏千帐灯终于渐渐熄灭,刹那冷如死灰。过眼处,只有一片黑暗。未来的茫茫人生,谁能为她执灯照亮路途?
岳王死后,岳端宁递上了降表,整个鹿塔终于从警戒的状态松懈下来。
慕容兆斐和紫嫣却始终忧心忡忡,徽仪自从与纾宣抚谈过后,整个人仿佛迅速消沉,越发沉静起来。
若是与她說话,她会安静地噙着一丝微笑听你說,眼里却没有任何的波澜,看不出情绪。若是任她一个人呆在房里,她可以整天楞楞地看着天,一句话都不說,像一个没有生机的木偶娃娃。
慕容兆斐正坐在徽仪面前,看她静静地煮茶看书,良久才忍不住道:“徽儿,你能不能說說话?”
徽仪嫣然一笑,道:“好呀,慕容大哥要說什么?”她的笑容如新绽开的花朵,却只是一朵清艳而毫无活力的绢花。
“岳端宁投降了。”慕容兆斐小心地看了一眼徽仪的神色,才慢慢地道,“凤城会派人来商谈事宜,我們也该回去了,你是等,来了人之后还是现在就回凤城?”
徽仪的手微微一顿,缓缓放下手中的紫砂壶,凝视着壶嘴的水汽,问道:“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是有。”慕容兆斐抿了口茶,“若是青王爷来,你怎么办?”
徽仪若无其事地抬头展颜一笑:“来就来了,我还想多呆几天。”她垂首静默一会,才道,“凤城,太冷了,我想在这里休息几天。”
那里,冷得刺骨,冷得萧瑟。
慕容兆斐轻叹了一声,才道:“也好。徽儿,你怪我吗?”
徽仪微笑起来,眉间雾气散去:“是怪你对我失望吗?慕容大哥,其实这样的手段根本算不上卑鄙,至少,你能看到我所做的一切。可有些事情,你用眼睛是永远看不到的。”她抬头凄然一笑,“慕容大哥,很多事情你都是知道的吧?”
“抱歉。”慕容兆斐赧然道,“我虽然知道却没有办法告诉你,对不起。”
徽仪放下手中玲珑的茶杯,转身出去,临出了门,才回首道:“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你只是不够了解我而已。而现在我很清楚,一个女子永远比不上所谓的江山天下!”
门倏然关上,徽仪轻靠着门,敛了笑容,缓缓跪坐在地上。有时候,谎言說久了,到最后自己也会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