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到底没舍得把那匹马给杀了,而是跑到村外的一片野地里去挖野菜。春天来得晚,野菜也没有多少,但是好歹是有东西吃了。清水、盐巴和野菜,年轻人从来没有想过生活会拮据成这个样子。
“老伯是以前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吗?”年轻人嚼着入口略苦的野菜,桌子上只有半个饼子,也是前天开始就不舍得吃的东西了。老伯将半个饼子又掰了一半塞到年轻人的手里,也不回年轻人的话。
年轻人也不再去瞎乱找话题,接过饼子塞满了自己的嘴,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也叫人搞不懂在寻思着什么,两碗凉水入肚,原本还没怎么饱的肚子,也被吸了水的干饼给撑起来了。
“生活起起伏伏,谁还没个困难的时候啊。”饭吃完了,老伯只是说道了这么一嘴便把桌子上的东西给收拾干净了。老伯老伯,老字占先。年轻人看着老伯佝偻的体态,似有感触。
该走了。年轻人活动活动了筋骨,看着巨日西沉的壮阔景象,迎风扑鼻的芳草香气倒是让这个平日油嘴滑舌的家伙显得出尘了许多。听闻憬都之变后,那个邢天得了新皇的青睐被封了个镇国的将军,倒也不知道够不够本事。
“要走今晚便走吧。”烛火照亮了昏暗的房间,年轻人惊讶的回头看着烛光下纳鞋底的老伯。今儿个点灯格外的早。“老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不给?”年轻人大抵知道老伯是看出了自己的去意,不过自己这伤还谈不上痊愈就风餐露宿也太惨了吧。
“看见家里没东西吃了,就想马上溜走。我留着你这样的白眼狼干什么!”老伯没好气的说道,昏花的眼即使在烛光眼前也看不清楚鞋底扎的线孔。
年轻人无言反驳“我的那匹马是好马,既然不舍得杀了,卖了去还是能值几个钱的。”自己在这里死皮赖脸的蹭吃蹭喝好几日了,虽然已经极尽自己之所能表现出来的乖巧,但是奈何自己本来就不是八面玲珑的人,反而让这位老伯有所不喜。这临走就把马卖了,且当先还一点救命恩情吧。
“马你也一并带走吧。”老伯也不耗费心神去做那纳鞋底的活“活不长了,算一算也就是这些日子了。”老伯面如土色,几行泪水竟然就从那饱读岁月的褶子划过。
“诶呦,老伯,这可咋的了呀!”年轻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岁数的老者在自己面前哭“谁没个困难的时候要去熬一熬呀,把小子这匹马给卖了,还能在挺个一个半月的。到时候卫国精兵肯定乘风破浪,收回江河,咱依旧能过上好日子。”
年轻人的安慰似乎并不管用,愁眉却带着笑得欢畅的嘴,满嘴黄牙漏出来,舌头在打着转,老伯的泪水更是止不住了,手中尚未放下的布鞋被攥成一条。月亮渐渐升起,年轻人只能听闻老伯的抽泣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刻,年轻人只觉得这老伯的心思怎的比姑娘家的心思还要难猜?可是任他是言语安慰也好,眼神询问也罢,老伯只是捶胸顿足,鼻涕都垂到了衣襟也不去整理。
“我儿啊~”哭了半天,老伯终于喊出来了一句话,一下子便趴到了桌子上,一封拆了封的信便从他的身上滑下。年轻人捡起观之,肝胆俱惊。
僻壤铸铁三朝而不衰,开疆镇国之铁骨皆受此地未名甲。吾辈一节百姓,虽以此技生活,尤以半肩挑万里盛世、百年安康。此去敌营,万万不述祖辈安康之技艺,愿得一死。心中挂念老父,仅写一信以告之。义字当头,无小家。
字迹潦草不堪,就连最后的落款都只是写了一半。如果所料不差的话,应该是在被抓走之前写下的寥寥几笔。澄军来抓人已经是很早的事情了,信上的折痕都是要起皮撕裂,不知道老伯私底下看了多少遍。
年轻人的双眼也不知觉的湿润。既然心存死志而去,那么断然没有活着回来的道理。来来回回,年轻人这才明白老伯赶自己走到底是什么意思了。百姓之烈,怎么不会恼怒那些军爷,十有八九就要杀人泄愤。
“你快些走吧,别受了牵连。”倒在桌子上的老伯眼神呆滞,语气虚浮,宛若在等死一般。年轻人将信放在老伯的面前,躬身深深的作揖。
“晚辈苏青云,誓破虎狼!”老伯笑了,合上眼又将桌子上的信搂进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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