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灯红

　　花开江北游人醉，寒骨南岸无人回。澄国大军过境之惨烈，卫国官吏之享乐，此句诗可以说是交代的很清楚了。南疆大关告破便是一片平原，澄国的军队再往里深入，便到了有横跨半个卫国的霁水的霁州，卫国的江南江北便由此水分隔。

　　霁水上游平缓，夕阳照万波的景象可以说在任何上游地段都可以看见，但是下游却湍急至极，别说下水游泳了，就连架船谋生的渔民船夫都得是一把好手才敢在霁水下游作业。

　　由南关入卫，便不可避免的要被这条大江拦上一拦。澄国无水，当然也就没有熟悉水性的士兵，湍急的江水便是大船也是能一并吞没，军中的悍马再怎么强壮也是抵挡不住的。于是澄国的军队沿着河岸西行绕道，这一绕就得半个月才可。

　　“那个小子无论怎么都不会沿着霁水河岸向东部上游进发的。”一个少年郎坐在一颗大树下，即便是额头还缠着四五圈的白布，也在与吧唧着大烟袋蹲在房门前的老大爷叭叭。

　　霁水以南在邢天散军之后不到三天便全部被澄军占领，无论是大城还是小镇都受到了惨绝人寰的对待。澄国是一个小国，即便是背后有伏国在撑腰，但是军队、兵甲以及粮草并不能完全指望伏国，人口和国内状况已经不能支撑澄国继续将战争维持下去，所以以战养战的理论便顺其自然的被接受了。

　　这个村子在占领区也不能逃过被搜刮的命运，幸运的是村中的壮丁并没有被抓去当兵。在占领区的一些其他地方，澄军所过只剩老弱妇孺的事情比比皆是。作为代价，村中久负盛名的铸甲师们得交出继承了不知几代的技艺。

　　炉火不兴，对于村里的人们就意味着日子没了希望。抽烟袋的老头不理叭叭说得天花乱坠的年轻人，额头上深深的皱纹挤在一起，像是拿刀刻出来一样。

　　“老伯，你有没有怨过那个叫邢天的将军？”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年轻人总是在谈论军队的事情啦、朝廷的问题啦诸如此类的话题，年过六十的老伯实在是看不惯现在年轻人浮夸的样子。

　　“有本事在这里夸夸其谈，倒不如背个行囊去投军伍。”老伯抽完最后一口烟便用鞋底子将烟灰拍出来。私自离城在澄军到来的第一天就被定为重罪，但是灯火越来越稀的城镇却证实着这个政令并没有什么用，该走的依旧会走。老伯除了有一个儿子被抓去写铸甲精要，另一个儿子在前几天就趁着夜雨溜走了。

　　管不住也没空管，这就是澄国占领这片土地之后表现出来的很尴尬的一面。

　　“民心之所向，无往而不利。此时虽无人可阻澄军，但是胜负之分在此我已经可以预见了。”话是很臭屁，但是说话的年轻人却是一点气势都没有“况且小子不是有伤在身吗。”他讪笑。

　　这年轻人是老伯捡来的。黄昏之时老伯本是到村口去迎回娘家的女儿的，却恰好瞥见官道一侧这个像是浸了血水的年轻人从马上跌下，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抬回家，叫来村里数一数二的大夫才给他捡回来一条命的。

　　本以为是在战场上被打散了的军伍士兵，但是一没见甲刃，二闻次子言语喜高谈阔论，老伯就断了此人是军人的想法。人命如草芥呀！过着连自己明天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的日子却还去救人，老伯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脑子真是有问题。

　　“家里快没有米了，你如果还想在这里养伤的话，那就想一想如何能不挨饿吧。”老伯年迈，家里唯一的收入是靠着两个儿子打铁，如今一个被抓一个溜走参军，家里自然是揭不开锅了。

　　“要不把我那匹马给宰喽？能撑几日是几日。”年轻人皱着眉头。俗话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不求吃饱但求不饿。年轻人虽然才二十来岁，可是也想过自己将来会是怎么个死法。其中最惨的，莫过于饿死了。

　　老伯闻言摇了摇头“真不舍得呀，那可是一匹好马！”

　　村里铸甲的手艺远近闻名，从澄国都要抓人去抢这门手艺就足以看出。除去每年为朝里的几位大将军打造精致的护甲，这里每天卖给江湖侠客和富家子弟的铁制兵器不知道多少。上等的绫罗绸缎、胭脂水粉，村里的人都眼熟的很，就连这马匹的好坏也是能看出个一二来。

　　“是一匹好马呀！”年轻人咂咂嘴。那可是在诘州作威作福了大半辈子的肖老头送给我的，能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