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辰徘徊在翠儿的厢房前不敢靠近,他深知自己一听见小牙的哭声就会失去理智,他深知自己一看见小牙的伤口就会再次陷入癫狂。他用力地扶着额头,可是一低头就看见那把伤了小牙的剑!
他做了什么?他究竟做了什么蠢事?他明明答应了月无痕好好照顾小牙,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生平以来他如此痛恨自己!
“不要碰我,我配不上!”短短的八个字不停回荡在他耳里、他的脑里、他的心里,她字字诛心,他的肺腑几乎是在燃烧般疼痛。
忽然,左闻馨推门走出。她一见神伤的雾辰,愣了愣,立刻关上房门。她怒气未消,快步走到雾辰面前扇了他一巴掌。雾辰毫不惊讶,他甘愿接受。“这一掌是替小牙打的!”雾辰静默不语,眼里黯然无光。左闻馨怒道:“你到底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小牙要跟着你回来?”
“是怕我会联姻吗?”他低着头,声音低沉近不可闻。
左闻馨揪着他的衣领,“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隐瞒她?为什么,为什么你们男人总喜欢让女人惴惴不安!”说着说着,她眼含泪光,“要不是小牙吃下张萱一剑,你以为她会轻易罢休吗?那一剑很深,深到入骨;那一鞭是张萱要置她于死地,若然不是她有气护体,早就经脉尽碎了!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就害死她了!”
“对不起……”他颓然地双膝跪下。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小牙短期内都不能再运气,但愿张萱不会再来捣乱。你走吧,小牙不想见到你。”
他浑身一颤。
“过段时日~你再找她解释吧。”左闻馨转过身,突然想起什么又说道:“对了,小牙很羡慕我可以当新娘子。”
他的手指关节握得发白。他岂会不知道?每每提起婚宴的时候她总是一副期盼的模样。
期盼又羡慕。
小牙一直在翠儿的房中养伤没有出过门,张氏父女没有再来刁难,日子暂时过得风平浪静。
终于到了正月初五,方霆与左闻馨大婚的当天黄昏。
问剑门前张灯结彩,车水马龙。两个红艳艳的“喜”字张贴在大门上,瞩目耀眼。柔~软的红缎随风飘扬,大大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笑声、道贺声、鞭炮声络绎不绝。
前厅的空地上摆满了披挂彩线的嫁妆。
新郎官一袭喜庆的红衣,脑后的马尾一如既往张扬地束起。他喜笑颜开,等待着喜娘背着新娘子徐徐走来。
张掌门和张萱也有应邀参加。张掌门脸上装起欢笑,张萱则东张西望,当她确定小牙不在场的时候失望之极。
新娘子头盖红巾,嫣红烟纱裙,玉白的柔荑扶着喜娘的肩膀。喜娘将新娘子交到新郎官手中,随着赞礼者的高喊,两人双膝跪下向左靖龙敬茶。左靖龙喜上眉梢,眼角噙着不易察觉的泪花。
小牙远远观望,对着一对新人的背影露出柔和的笑容。直至新娘被送入洞房后,她才悄然离去。
繁缛的拜堂仪式完毕,宾客们抢着向方霆和雾辰敬酒,一时两人分身不得只好轮番敬饮。
天入黑,喜堂中燃起红烛,问剑门中灯火通明。宾客们有的高谈阔论,有的已喝得面红耳赤,好不热闹!
雾辰这才有空抽身,他到处寻找那娇~小的身影,问起路过的翠儿,翠儿却说:“我也没有看见她,她说她会来看的。”难道会是在卧室中吗?正当他想离开的时候,莫宁恰巧走来。
“二师兄,你去哪里?”
“莫宁,你有见过月姑娘吗?”
“有啊,她说她有事先回家了。”雾辰xiong口沉痛,她伤势未好怎能独自离开!“她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二师兄你。”莫宁掏出一个熟悉的小木盒。
他颤~抖地接过,艰难地打开——一对精巧的杏花耳钉真在其中!“她,走了多久?”
“一个时辰……”
莫宁还没说完,眼前便刮起一阵风,他面前的人已然不见。忽然之间,莫宁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事。
“小牙!”雾辰策马狂奔,他不能让她走!他无比清楚小牙这一走意味着什么,他将会彻底失去她!彻底!路上的景色匆匆掠过,他追了很远很远,入眼处尽是漆黑一片。如果她在路上晕倒怎么办?现在的她与普通人无疑,不能动武也不能用法术,如果她遇到危险怎么办?
“啊——”他追不上了,太迟了,太迟了。马背上的他惶恐地颤~抖着,手无助地按捺shi~润的额头,体内徒然升起一片炽~热的气流。四周昏暗无光,无风声,无人声,无车声,只有他砰砰乱撞的心跳声。他无法冷静,他要疯了,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在所有人都畏惧、厌弃他的时候,是她默默地为自己熏薄荷香凝神、为他遭受到的不公抱不平;在连他都厌恶自己的时候,是她偷偷为自己准备生辰礼物融化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