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吃得很快。几分钟不到,一碗面连汤带水见了底。
“够吗?”段小然问他。“不够再去买一碗。”
“够了。”洛雨用手背擦擦嘴。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壶,先问段小然:“你喝水么?”
“倒一杯。”段小然不客气。
洛雨给他倒了一杯,然后问冯佳雪。
“我不渴。”冯佳雪摇摇头。洛雨又看向南州,南州也说不喝。然而,洛雨却给她茶杯里斟上了茶水,“喝点吧。”他说,“你路远,这汤有点咸,路上渴了,也不好买水。”
南州说不出来这一刻的心情,挺……温暖的。“谢谢。”她看着那褐色的茶水一点点将小小白瓷杯斟满。洛雨似乎笑了一下,说:“别客气。”随后,他自己也倒了一杯,举杯刚要喝。店外,一群看起来大概年龄有十五六岁的高年级男生从面馆前大摇大摆地走过。其中一个,向店内望了眼,然后一愣,掀开门帘探进头:“洛雨!你来不来?刚才瑞哥还问你呢。”
“等等,我去!”话音落,洛雨扔掉茶杯立马背起书包站起来。段小然一把揪住他,“你去哪儿?”
“别管了。”
“是不是去打架?”
“不是。”洛雨挣脱开段小然,径直跑出了面馆。那个叫他出去的高年级男生像个大哥似的拍拍他肩膀,然后一行人往另一条胡同走去。南州刚才又仔细看了眼,发现这群人有的穿着午门中学校服,有的则是外校。表情看起来都有点凶,有的人手里还举着棍子类的东西。刚才洛雨跑出去时,南州听到他们骂骂咧咧,说什么今天一定跟谁要做个了断。
“小然,他们是谁,认识吗?”冯佳雪紧皱眉头。
“不认识但知道。那个瑞哥叫李瑞,初三六班的——不行,我得把洛雨叫回来,上次逃课已经给了他一个处分,这次要是打架,会被劝退学。”扔了筷子,段小然背起书包就跑了出去。瘦弱的身影,风一样,快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他一走,冯佳雪也吃不下去了。筷子放腕上,端端正正。人也坐得端端正正,但一脸忧心忡忡。
“担心小然吧。”做同学这么久,南州若看不出啥,真算白活。
冯佳雪看着汤碗里一根蔫蔫的香菜叶:“是都担心。你没听小然说吗,洛雨之前已经得过一次处分,如果……哎!其实洛雨不坏,只是不爱学习。不知道王桂华为什么对他那么刻薄,上个月还跟校长说,想把洛雨直接劝退。”
“过分。”
过分——但这就是现实,残酷又恶心。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幸在迷茫时遇到把你拽出黑暗的老师。大部分人,在最需要指引和灯塔的年纪,碰到的都是像王桂华这种冷漠地想要把你彻底推入黑暗的人。
陆续有食客进屋,小饭馆热闹起来。
“走!”南州忽然站起身,一把拉住冯佳雪的手。
对方惊愕:“上哪儿?”
她大手一挥,差点把桌上醋瓶子碰倒:“找他们去!”
南州依稀记得,这片区几所中学经常发生矛盾,决斗场地一般定在同仁医院旁边的东单公园。其实十几年后回想起来这些矛盾,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在当年十几岁的孩子心中,却是比命都重要的大事。有时想想他们也挺可爱的,老师不待见他们,可这些爱打架的人,却用另一种很幼稚极端的方式固执地维护着自己学校的尊严。
晚上七点,公园已经关门了。树木掩映间,里面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仔细听听,也没有刀光剑影的厮杀声。
“不会已经结束了吧?”
“没准。”
“这么快?”
“打架么,讲究速战速决。”南州瞎分析。
冯佳雪还真信了,“那现在怎么办?”
凉拌。
**
晚上回到家,南州满脑子想的全是段小然和洛雨。
想得太投入,牙齿一口咬住舌头。
“唔……”
“怎么了?”妈妈问。
“肉,肉。”南州指着舌头,几乎疼出眼泪,赶紧跑到卫生间用凉水漱口。这时,家里电话响了,妈妈走过去接起,然后对着卫生间喊:“南南,你同学的电话!”
急忙吐掉水,南州跑过去,接起:“喂?”
一阵幸灾乐祸地笑声。
然后,段小然贱兮兮的公鸭嗓在电话那头响起:“原来你小名叫‘南南’啊,还以为是‘州州’。南南,听出我是谁了吗?”
“太监。”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