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现在我能清晰的知道,它们不是我的,是属于罗悠的,罗悠,是我的母亲。
我低着头,眼皮一直垂着,在目光范围里,我只能看见即墨瑾宽大的衣袖,那衣袖呈波浪形,软软的,却好像一根刺杵在那里。
他一直没有说话,我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像他现在看不见我地表情。
有谁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半响,即墨瑾的声音由头顶传过来:“好好休息。”
不似以往的冷冽,也没有我熟悉的威胁,平平淡淡,却像隔了十万八千里。
心底猛然一痛,我紧紧抓着床沿,蹦出几个字:“我不是一水清悠。”
门口的人影忽然不动。射入屋子的光线一亮一暗,再抬头。他已不见,像每次消失那样。
我的身体颓然地松懈,好像突然轻松,又好像抽干了浑身最后一丝力气。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是来找锦香灵佩的,为了楚颜我可以做任何事情,因为我欠他地。
可是,突然间。那些曾经以为很珍贵的回忆,全都是假的,那不是我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虽然那个人和我如此亲密,但毕竟是另外一个人。
那个人从小看着我长大,我却从小看着她寂寞的背影,穿着一袭粉色的睡衣站在窗前。轻轻哼着歌慢舞,那时我在想,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说,她在想一些很遥远地事情。
现在我才明白,那些遥远的事情,遥远到隔了几千上万年。遥远到隔了无数的空间,遥远到不能再回去。
人还在,却不能再相见。
那是属于她的回忆,溟夜放走的那个魂魄,本来应该变成了一只猪,却轮回到了另一个世界。所以,那只猪没有记忆,不学无术,它只是一只猪而已。
直到有一天,我的到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她的记忆为什么会存在于我的脑海里。也许这一切,只有溟夜能告诉我。
但我竟很害怕知道这一切。
我摸了摸颈上地珠子。手在颤抖。
那寂静深夜里的歌声与轻舞,那个躲在门口偷看的小孩,变得模糊又真切。
她说,我不要忘记,我要记得这里的一切。
所以她每夜都凭着窗回忆,回忆中,一定有我脑海里曾经出现过的一切。
那个黑衣少年冷冽的眸,那个白衣少年清雅却忧伤地琴声。
那最后的伤害。
所有的寂寞,我都在深夜陪她慢慢的体会,只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身经历一回。
我从耳中拿出那把一纸白无色无字的扇子,凝视,过了不久,中间出现我的脸。
这张脸不是我的,我怎么会曾经以为是我的呢?
我有小小的婴儿肥,脸蛋红扑扑的,而这张脸,五官那么精致,虽然和我原来地脸有几分相似,但婴儿肥没了,变得成熟睿智,圆圆地脸蛋,变成了鹅蛋脸。
身体……身体也不是我的,我有粗粗地胳膊,圆滚滚的肚皮,而现在这个身体,却瘦弱不堪。
这是我曾经做梦都想得到的身材,可是这一刻,我竟没有一丝喜悦。
我总在深夜里望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想,为什么我没有妈妈那么好看呢?
小时候出门,总会碰到隔壁的邻居在背后说,这孩子大概长得比较像爸爸。
我爸爸是谁呢?我从来不知道,甚至从小到大,对于爸爸这个词,是很模糊的。
我缓缓把扇子放回去,又在床上靠着,四周很安静,墨色帷幔的屋子,隐隐的还有即墨瑾的气息,若有若无的飘在空气中。
门口有声响,手指一缩,我盯着那扇黑色的,沉重的大门。
不是,不是即墨瑾。
……
首先进来的是一双绣花的鞋子,然后是一袭轻纱般的罗衣。
我诧异的看着进来的女子,竟是水蛇腰的月月。
她看了我一会,忽然欠了欠身:“宫主让月月来服侍你。”
我有些不习惯她对我恭谨的样子,身体动了动,感觉没什么异样就想下床。
一双漂亮的手伸了过来:“宫主说,姑娘刚大病初愈。需要静养。”
我大病?只是恢复了记忆而已。
我嘲讽地笑了笑:“我没事,不需要服侍,一个人便可以。”
她看看我,说:“月月只听宫主的话,宫主叫我做的,月月不敢不做。”
“你不是他的舞姬吗?应该去陪着他。”我淡淡的说。
她眼皮颤了一下,忽然说:“宫主已下令解散所有的舞姬。”
“解散?”我愕然。
“是。前几日姑娘昏迷的时候下地令。”她唇角牵了牵,似乎自嘲的一笑。“月月服侍完姑娘,也要走了。”
我说不出话来,她地眉梢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竟让我有些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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