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报数！”
“发射手！”“补瞄手！”“象限仪手！”“装填手！”“标杆手！”“底火手！”“搬运手！”“信管手！”“炮种手！”“药包手！”“弹药手！”“瞄准手！”
“就炮——”
“就炮——”
莫惟忠站在掩体中，注视着有条不紊忙碌着的炮兵战士们。由登步岛撤到台湾后，他由于表现出色被擢升为少校，一直到现在。莫惟忠当了近二十二年的宪兵，从最初的下士班长到现在的少校副营长，本来自己还有几个月就要退役了，却不知共匪在对岸搞了什么动作，他和手下的一些弟兄们也随友军开赴前线，到金门后没几天，突发的炮战将他的退役推后了一个未知数。
八吋榴挟着复仇的呼啸飞越海峡，穿过浓雾硝烟的阴霾，俯冲向对岸的阵地，血色的花朵华丽地盛开，一片艳丽的火光在滚滚烟尘中绽放。
强大的后坐力沉重地作用在掩体上，掩体岿然不动。莫惟忠看看周围，负责工事建筑的工兵营长露出了欣慰的表情，阿兵哥们则全神贯注于装弹、瞄准、发射，庞大的八吋榴弹炮在友军的手下发出一声声怒吼。
莫惟忠悄悄地退到后面，炮声听起来没那么震耳欲聋了，他便听见了金门岛上的大功率扩音器中，激越的旋律正在铿锵迸溅：
“旌旗猎猎，风沙滚动；烈焰熊熊，铁炮轰隆！砺我炎黄世胄之精诚，逞我中华英豪之忠勇！成功或成仁，尽瘁以尽忠！将报国之热血，留肝胆之峥嵘！陆海空勤齐奋起，三军一体向前冲，誓要四海尽高扬，青天白日满地红！”
歌声穿插在断续的炮声中，炮声和歌声交织，让人血液沸腾。滚滚烈焰仿佛在舔舐整片天空，无论是此岸还是彼岸，都在浓烟中燃烧。浓烟中依稀可见青天白日满地红的旗帜，千疮百孔地在尘沙中高扬。
待到炮声渐稀，莫惟忠走出来，正看到卡车队的背影，在郑伟华座驾吉普车的火光中隐隐若现。吉普车只依稀还看得出残骸，至于车上是谁，莫惟忠看不出来。战场上的牺牲，莫惟忠已经见过太多，因此眼前的情景并没有激起他心中太大的波澜，只是心里说，又一位为保卫西太平洋自由屏障喋血沙场的的英烈。
当稍晚些从别人口中得知，捐躯的烈士就是小华，莫惟忠突然被巨大的悲痛所笼罩。他对徐月珍的学生本就有种强烈的亲切感，更何况小华还为他带来了徐月珍的消息——虽然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同袍之情，兄弟之情，故人之情，共匪接连夺去了他在故乡最爱的女人和在他乡最亲的袍泽，铭心之痛在他心中熔成刻骨之恨，燃烧着他的反攻决心。然而当他继续想他恨的究竟是谁，却突然迷茫起来。
恨日本人吗？他们曾经践踏他的祖国、摧残他的心上人，可是日本人早已投降，抗日战争也早就结束，对岸开炮的敌人并不是东洋族类，却是自己同文同种的同胞，也许还有故乡的邻居、儿时的玩伴；恨那些同样传承于炎黄的同胞，那些脱下军装就再也分不清彼此的少年、青年甚至老人？然而他们不就是自己这一边勿忘在莒积极准备反攻要解救的同胞吗。况且像郑伟华一样读过许多书、是为了理想和信仰投笔从戎的青年在对岸并不多，绝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吃粮扛枪拿饷打仗；恨改北平为北京的红色政权？也许他最有理由恨的就是他们了，但是波诡云谲的历史风云中的混沌，未知的蝴蝶效应，他一个小小的宪兵少校，仍然无法将对他们的恨勾勒出明晰的轮廓；恨这个波涛汹涌的大时代？可是他也被大时代的波涛挟裹着沉浮，身在其中，如何去恨？
虽然迷茫，但身为军人，一个命令一个动作，服从为先的天职已经成为本能。莫惟忠很快便自动止住了头脑中混乱纷纭的思绪，重新投入工作当中。
炮战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天，每天的天空，总是被硝烟染成一片阴霾。
魏强的脾气一天比一天暴躁起来，不知是因为每天的炮声太过单调，还是因为敌人远比想象的要顽强。炮击没有达到预期的使对方防御系统瘫痪的目的，海军更是被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就连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空军，也早早地灭了火，成群的米格-17自从被区区几架军刀机杀了个下马威之后，便一直缩在机场，几乎没怎么敢起飞。
首长在敌军那里吃了瘪，便忍不住拿下级出气，下级受了气，只好向更下一级发火。魏强是个不大不小的营长，他的气除了发泄在下级身上之外，也难免地殃及了徐月珍。
“你还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在无产阶级面前，还摆小布尔乔亚的架子，其实还不是日本人丢下的婊子！”傍晚炮声渐息，已经不知多少炮弹丢到了对面，敌军却仍然没有丝毫示弱的预兆，魏强憋了许久的闷气终于变成了一股莫名其妙的火，毫无理由地喷向正在看书的徐月珍。徐月珍愣了一下，一反平时的逆来顺受，猛地站起来，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冷冷地盯了魏强十几秒，突然夺门而出。
魏强见状也有几分后悔，他只是习惯于利用徐月珍的柔顺来发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