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山,曹营大寨。
曹操跟着站在一班谋臣武将,个个脸色凝重。
接二连三听到来自各地的情战、战报,的确让他们,包括曹操在内,心情沉重无比。
长安失守,潼关、陈仓同时易手,子午谷被封,渭河以南都落入蜀军掌握。
赤龙军团退守阳平关、定军山、阴平桥、阳安关,后面还有剑阁天险,进汉中的路都被紧扼,除非不计牺牲的强攻。
荆州战局逆转,曹昂败走宛城,曹丕以进为退撤到房陵,曹彰正向汝南撤退,荆州军三路反扑,连许都也感受到威胁。
江东军忽然停止进攻,转进东南。如果此时乘隙取合淝、寿春、徐州,那一带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更无足够兵力,陷落可能只在弹指间。
曹操原想退向天水,再由街亭入陇关,沿渭河之北与蜀军对峙,寻隙南攻;许都却传来消息,韩遂的儿子韩琪逃逸,西凉随时可能兵变,于是郭嘉力谏不可轻举妄动。
想着曹操叹了一口气,道:『众官有何良策?』
程昱率先道:『属下认为,我军占有军力优势,不如强攻陈仓,夺回渭南。』
郭嘉摇头道:『不可。目下我军仅余不足月用粮草,若因强攻旷日费时,在无粮草供给下,虽众必败。』
许攸冷然道:『先生言重了,目前我军粮草运补还算正常,虽须绕道由渭北而来,但仍足以支持大军行动,何来自败之说?』
郭嘉道:『听闻庞士元率张翼德已渡渭北,占领咸阳、三原,威胁泾干,随时可断我后勤。此不可不防。』
郭图笑道:『先生言过其实了。既如此,何以蜀军不如此作?吾料其须分布驻守渭南各城,兵力不足故也。要说断我后勤,岂是易与?』
郭嘉叹道:『此正是其高明处。若我设身处之,也会如此作。所谓「狗急跳墙」,若我军后勤被断,势必拼死一搏,此正中蜀军软肋。正因识得个中得失,庞士元才会让我军运补从他眼皮底下经过的。只要我军尚有粮草,必然忌惮而不肯作困兽之斗。一旦我军强攻陈仓,便难说了。』
逢纪冷哼一声道:『如按先生所说,难道任由我们坐困此地?』
此时曹操出声道:『此时谈论军国大事,休得争论,当思有否良策脱此困局?』
程昱道:『不如出一军攻取南郑,迫其来援,我再转进陈仓。』
郭嘉叹道:『一切攻守,都得考虑粮草补给才是。』
郭图阴恻恻道:『何不就地搜罗?也可逼其不得不来救援。』
郭嘉看了看曹操,低头不语。
曹操此时心里也犹豫不决。若强征于民,引起民怨,失却民心,虽可逼蜀军从关中撤退,但也等若强化了刘备在此地的统治,将来要想再度南征,只怕更为困难。同时落个恶名,对以后的声势也会有所影响,后果殊难预料。但眼前几十万大军,性命就悬在自己一念之间,委实难下决断。正因此,郭嘉才会无言。
但是习惯询问郭嘉的曹操,仍不由将目光望向他。郭嘉思索一会儿,便道:『嘉以为眼下有三个选择。先退西凉,稳定大局,另命文若于关东急募军士,预备粮草,加强训练,待春暖时再行夹击,将蜀军赶回。虽然费日,但对我方最为有利,故为上计。或出陇关,沿渭河两岸呼应而东,以兵力优势逼蜀军撤回汉中。由于蜀军必不可能干休,必然据险而守,如此则冬日利守不利攻之下,伤亡必大,故为中计。或不退反进,直逼汉中,由子午谷、斜谷、甚至傥骆谷出渭南,与蜀军一拼,或取南郑,逼蜀军回援。只是汉中地势多险,不利大军展开,我又受困于粮草不足;蜀军若拼死坚守,恐怕未胜先溃也,故为下计。』
逢纪道:『适才公则兄已言,粮草可就地搜罗,如此一来,纪以为下计反成上计。与其劳师动众,不如坐让蜀军来援,再一举而倾覆之!』
曹操沉吟一会儿,便点头道:『那就照公则所言,先攻南郑。』
郭嘉脸色顿时一黯,正要劝解,此时许攸忽道:『丞相,攸尚有一计。』
曹操闻言大喜,忙道:『计从何出?』
许攸道:『丞相已决定进兵,攸以为不若声东击西,派军佯攻阳平关、定军山,另起大军取阴平,沿江作势直趋江由,逼成都,则可迫蜀军千里回援,且以主力决战。一来可逼其由关中退军,二来或可就此收拢蜀地,此为天赐良机。』
曹操喜道:『果然妙计,便照子远之计……』
郭嘉霍地猛然摇手道:『丞相,万万不可!所谓备多力分,何况蜀道艰难,又逢冬日,不利大军通行运补。既然要逼蜀军决战,便该集中兵力。嘉以为无论攻南郑或诸谷皆可,万不能深入蜀地,自困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