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化子摆了摆手，似乎不愿多说，将身前杯碟稍稍往中间推了推，嘶哑着声音说道：“公子小姐别动，我给你们画个像。”
张立异看了看范文欣，见范文欣点了点头，便端坐不动。
那化子画具简陋，仅有黑墨，匆匆几笔，便已画完。他轻轻吹干墨迹，递与范文欣。
范文欣接了过来，盯着画像久久不语。张立异奇怪，也凑过去看。看了半晌对范文欣道：“奇哉怪也，这画像看起来半点不像，但看得久了，觉得又有那么几分像，再看得一会，似乎比本人更像了。”
范文欣嗔道：“比本人更像，那是个什么道理？”
张立异抓了抓脑袋道：“还真没这个道理，不知为什么我就有这么个念头。”
范文欣小心收起画像，对那化子道：“多谢老人家赐画，这里酒食，老人家随便吃喝罢。”
那化子点了点头，倒满酒水，跟二人对饮三碗。张范夫妇欣然接受，正要回敬，却见那化子起了身，竟一筷不吃，扬长而去。
范文欣看着那化子背影，喃喃道：“真是个怪人。”见张立异没有做声，不禁看了一眼，却见张立异盯着那化子快要走到门口的身影，眼睛一眨不眨。
范文欣正自奇怪，却听张立异猛然叫了一声：“小殊子！”那化子没有半点停顿，径自出门而去，片刻不见踪影。
范文欣奇道：“你刚才叫什么？你在叫郑师兄？他在哪里？”
张立异似乎没有听见范文欣的话语，兀自沉思不已。半晌才抬起头来道：“没有，我没看到他，但不知为什么，我看到那化子的背影，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心中一个极为古怪的念头冒了出来，便忍不住叫了一声。”
范文欣道：“你是说，这化子像郑师兄？”
张立异摇了摇头，叹了一声道：“是我想差了。修者之间若是同一境界，如果没有特殊方法，是瞒不住自己修为的。除非是你比对方高上一个大境界，才可隐瞒过去。如今我们均是小乘修者，小殊子便算到了小乘巅峰，也瞒不过咱们的双眼。何况以这化子的身份，更没可能会服用隐藏修为的丹药。所以这化子真的只是一介凡人，并不是小殊子。”
范文欣嗯了一声，忽然道：“你发现没有？我们都没真正看过这化子的真正面容。”
张立异叹道：“他满脸油污，头发散乱，你就是想看，也看不到啊。小殊子也爱画画儿，若是与这化子遇到，说不定能聊到一块儿。”
范文欣付了酒钱，起身对张立异道：“吃饱喝足，咱们也该去做正事了。”
那化子喝了三碗酒，似乎已然满足，也不去别的酒楼，径直往城边一处草丛而去，要找一个无人打扰的地方，美美睡上一觉。
不料方走到城边，遥遥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这酒香比方才酹江楼的酒尤为醇厚，几乎不是人间能遇。那化子耸了耸鼻子，踌躇片刻，终于循香而去。
只见杂草丛中，盘膝坐着一个满面红光的老者，全身穿着也是一片火红，惟有颔下一蓬尺许长的胡子与头顶上稀稀疏疏的头发才是白色。那老者抓了一只烧鸡，正自一口酒一口鸡吃喝得不亦乐乎。
那烧鸡一应俱全，惟独少了两只鸡腿。那化子一看，两只鸡腿正拿在一位双十年华的少女手中。那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只在后脑处用一根银丝轻轻挽住，并在上面系了一个黄绸的蝴蝶结。她相貌也并非人间绝色，但皮肤白腻，细致光滑，气色甚好，被春天的太阳一照，似乎要滴出水来。她正一手抓住一个鸡腿，将左手伸到嘴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郑殊站在一丈开外，盯着那化子右手的一个硕大的酒葫芦，咽了一口唾沫。那老者似是不知有人到来，头都没抬一下。
那少女却抬起头来，朝那化子一笑，并做了一个鬼脸。见那化子不走，转头看了那老者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终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来。
那化子悄悄向那少女招了抬手，那少女见了，脸现诧异之色。她转头看了看那老头，却不动弹。过了片刻，见那化子犹自看着这边，并不走开，终于迟疑着走了过来。那老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依旧忙着吃喝。
那少女走到那化子身边，悄悄问道：“你叫我么？”
那化子咽了口口水，说道：“不错。小姑娘，我给你画张像，你让你爷爷给我点酒喝，好不好？”
那少女脸现为难之色，小声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爷爷？只怕不成的，我爷爷把酒看得比性命还重。”
那化子道：“别动。”说罢手肢麻利地取出笔墨纸张，迅速给那少女画了一张像，递与那少女。
那少女接过看了一会，奇道：“这是我么？不像啊！”
那化子问道：“哪里不像？”
那少女盯着那画像左看右看，口中说道：“不对，现在看着有几分像了，不过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