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他听得入神,半晌方击节叹赏道:“平曰里只知圣俞诗文精妙,今日之词更好,连我也要搁笔了。”
梅直讲却笑道:“永叔若言搁笔,必有好的等着我哩。”
他拈须而笑,朗声道:“知我者,圣俞也!”说罢自斟了一盏酒,慢慢吃了,唱起一阙少年游,声音温雅清润。
阑干十二独凭春。
晴碧远连云。
千里万里,
二月三月,
行色苦愁人。
谢家池上,
江淹浦畔,
吟魄与离魂。
那堪疏雨滴黄昏。
更特地,
忆王孙。
“妙哉!此词一出,咏艹之作尽废矣!当为此浮一大白。”梅直讲击节叹罢,斟了一盏酒,仰首吃尽。
他哈哈一笑,谑道:“修何敢当此,便是比你的好些,也越不过和靖先生去。”
说罢,为我挟了一箸鱼脍在碗中,劝道:“这鱼脍甚好,乃是圣俞家的厨娘柳嫂斫的,他原是南人,最长于此道,你尝尝罢。”
我本心中不快,又兼身上作烧,并没胃口吃东西。因是他所布,只得挟一筷子吃了。但觉鲜甜适口,并无一丝腥味儿。心中喜欢,又挟了吃……
“多吃点罢!”见我吃的高兴,他又温言相劝。目光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宠溺。
一时萍姐儿递上熟水,他自接了,放在我面前。
梅直讲吃得有了三分醉意,拱手向我们一揖,道:“尧臣曾见林夫人书目文章,高妙不下馆阁中人,想来诗词亦好,可有兴致作一首?”
此时我正捧了茶盏饮那熟水,闻言不由一怔。
他代我辞道:“林夫人身子不好,惟德嘱咐,莫叫劳神儿……”
他这般为我,纵是艹木作形,铁石为心,也不能不动心。可他终是不能给我什么,甚至连承认也不敢!想到这里,不由悲上心来,轻唱起一阙少年游。
病依栏干怯春寒。看花料应难。西湖夭桃,平山垂柳,故国几时还?
折莲作盏,醉泛平波,当时只等闲。
而今憔悴有谁怜?禁漏永,幽梦残!”
唱罢,轻咳几声,微微哽咽。一时四下无声,亦无人再饮酒,连梅夫人也放下了手中银箸!只余屏边烛台上的几枝蜡烛跳跃着……
“喵……”
直到角落里的白猫儿发出一声呜咽,才打破这死一般的沉寂。
梅直讲站起身来,向我拱手一揖,道:“尧臣不该让林夫人劳神儿的。”
他亦起身,向梅直讲揖道:“不妨事,他病中之作,难免伤心些。”声音却带着几分黯然。
梅直讲夫妻见此,自作辞而去。萍姐儿跟去相送。
堂中只剩下我与他,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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