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幽香隐隐袭来。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推开一扇纱窗,欲觅其源。
只见春庭皎月,映着满树梨花,恍若凌波仙子!海棠娇冶如醉,散发着靡靡浓香,恰似病酒红妆!
那树海棠下,一位女子背对着我,身影窈窕,着一件褪红芍药纹锦夹褙子,腰系姜黄熟罗褶裙,手中抱着那只白点子小猫儿,正与萍姐儿说着什么。想来应是梅直讲的夫人了。
正看着中庭月色佳景,忽一缕清凉夜风拂面,我不禁掩袖轻咳。
萍姐儿闻得,丢下那夫人,直走至窗下,隔着窗子拉了我手晤着,劝道:“林夫人,你病的这般,快闭了窗子罢,仔细受凉!”
我正欲关窗,那夫人却已走了来,立在窗下,上下打量着我,啧啧赞道:“这样风流品格,清癯态度,莫不是瑶池谪仙!”
我被他瞧的不好意思起来。敛衽一礼,道:“这位娘子纳福儿。”
他听了,也不还礼,只盯着我瞧。
堂中的梅直讲闻声,出至庭中,向那夫人道:“大娘子与主人说话儿如何隔着窗子,忒也失礼。”
那夫人只不答话,把目视我,梅直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似有些疑惑,蹙眉沉思。半晌方悟,旋即拱手欠身,唱个喏,道:“这位娘子可是掌藉林夫人?几月不见,如何瘦的这般!尧臣几乎认不出你了!”
我亦敛衽回礼,道:“梅直讲万福。妾正是掌藉林氏。”
堂中的他闻声,转进屋中,立于我身后,笑道:“你们怎地隔着窗子说话,林夫人不是外人,只管进堂中厮见了,好吃酒。”说罢,自去闭了窗子。
扶着我转过围屏,行至堂中。梅直讲夫妻亦自庭中上得堂来。两下见了礼,分宾主坐定。
梅夫人睨着坐于他身侧的我笑道:“我二人本欲拜访学士,不想宅中竟藏着这么个天仙似的妹妹。”
他闻言,只略微一笑,并不作答。
梅直讲拉了他夫人的衣袖,低声道:“这位娘子是禁中供职的掌籍夫人林氏,正经儿的内命妇,大娘子不可造次说话。”
梅夫人闻此,旋即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疑惑道:“妾虽不曾入得禁中,却也知晓,内人除却随驾,难得出宫,林夫人如何得在这裹?”
此言一出,堂中立时安静下来,并无一人说话。
半晌,在我旁坐着的他,面色煞白地向梅直讲并夫人拱手道:“圣俞、刁娘子,修请二位切莫将林夫人之事说与他人知晓。这林氏乃是我外放扬州时,收下的弟子。后经修举荐,供职禁中。前几日于金明池不慎落水,林尚宫将他移在瑶华宫中。我见那里缺医少药、又失于照管,故暂将他接在此间调养。”
梅直讲听罢,拱手应道:“这都是内子多事,永叔莫要挂怀,今同之事,我二人权做不见便是。”
闻得梅直讲此言,他方释怀,拈须微笑。
我的心里却闷闷的。他……终是不敢留下我的。
一时萍姐儿提了酒注子,引着一个四十余岁妇人上得堂来。那妇人撂下手上的食盒子,望我们席上便拜,口称:“欧阳大官人万福。”倒象是见惯了的。
他闻言,拱手笑道:“柳嫂子好,没有你斫的好脍,我那里来的福气呢,要想我们万福,便须快些掇了你的鱼脍来。”
众人听此,笑个不住……
那妇人自掇了四碟子新鲜鲈鱼脍来,各席安放了,复取一罐儿盐梅蘸头,倾在白磁小碟儿中,掇来各席上。萍姐儿提了注子,挨个盏中斟满烫好的梅花儿酒。
梅直讲先端了酒盏,笑道:“在下做客,须上主人一盏,永叔,林夫人,请吃了这一盏。”说罢,先自吃了,展袖一挥。
他亦端起酒盏,仰面吃尽。
我才欲举盏,旋即被他抬手按下,吩咐萍姐儿道:“厨下有一个梅子青的磁罐子,在东壁架上,是我新年里收的香药梅花儿,你去点盏熟水与林夫人吃。”萍姐听了,自去料理。
一旁席上,梅直讲拈须,凝视他夫人微笑。梅夫人却只看着阶下艹色,不曾察觉。半晌方回神,自斟了一盏酒,慢慢吃了。
梅直讲见状,摇了摇他肩,询道:“大娘子做何出神儿?”
梅夫人自扶了扶鬓边海棠,道:“我向来不爱诗啊词的,今日见庭中艹色,倒是想起林处士的一句乐府,金谷年年,乱生春色谁为主。馀花落处,满地和烟雨。”
梅直讲听得,笑道:“好好儿的吃酒,大娘子做什么伤起春来。你这一说,我倒有了一阙新词。”
说罢,捻须沉吟半晌,唱道:“露堤平,烟墅杳。乱碧萋萋,雨后江天晓。独有庾郎年最少。窣地春袍,嫩色宜相照。接长亭,迷远道。堪怨王孙,不记归期早。落尽梨花春又了。满地残阳,翠色和烟老。”
是一阙苏幕遮。音韵和婉,辞句精妙。我闻得,不由暗自赞叹。素闻梅直讲诗文言志,他的书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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