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露本心、苦心经营,到头来全是自娱自乐。人面前,哪有什么人心远近亲疏。
“空石,从一开始,你眼中的就是‘我’,是么?”
一个月过去,那些平与温柔,过付与人眼中的无众生。
他阎渡无论是三岁小儿,还是百岁老人,无论是另有苦衷,还是天生妖邪,都过是这人眼中一块普普通通的顽石。
从踏进岩洞的一刻起,空石的态度就有过半分改变,一点多,一点。
好一个众生平等。
“天下人都说,本座是最无情的那个。现在看来,还是大师你更胜一筹。”
空石微笑:“施主谬赞。”
间紧慢地流逝,残酷动声色。
阎渡手肘支在石棋盘,十指插进发间,复方才的神采飞扬。他并未执棋,只是咬紧牙关,发一言。
“……施主实在想出破局之法,贫僧有个提议。”
尚微微垂首,像是在观察下大半的棋局。
“有屁快放。”
“施主妨试着做件善事,一件便够。”
阎渡冷笑:“莫名妙。你有空想这些有的的,如省口气,多活几炷香。”
眼下无论棋里棋外,黑白善恶战况胶着,实在难分输赢。面对一个有破绽的对手,他要怎才能赢呢?
罢,他有些茫地想。无论如何,总能放弃进攻。
又沉思会儿,阎渡握紧染血的石棋子:“我说,大师——”
结果他这句完全出口,便即刻闭嘴。
太安静。
静的是岩洞本身。火堆还在毕剥燃烧,洞口隐隐传来风暴的呼啸。铁钵残余着一点药汤,石剑安静地倚在角落。僧袍边角垂入尘土,带起一点褐色的灰尘。
一切都在原位,空石的呼吸声却消失。
那尚容貌安详,双手合十。他端坐于棋盘之前,仍如一座自古便兀立在的孤峰。
阎渡慢慢松开那枚棋子。棋子碰触棋盘,绽出一点轻响。谁知这轻响衬面前的静寂,堪比一声惊雷。
他们终归有下完这局棋。正如数十个朝朝暮暮,到头来只是镜花水月,无始无终。
他永远也赢。
阎渡面无表情地坐在棋盘前,一动动,直到长夜尽,积雪映起微光。
“你这尚,好歹等我走完这步棋。”
终于,他站起身,近乎无声地自言自语。
“人道高僧圆寂,常有异象。如今一看,也过是死肉一堆、就腐烂罢。”
之后,阎渡再开过口。
夜尽日出。
阎渡就近挑个向阳坡,巨剑掘个简陋的坑,空石葬在山。他立墓碑,只是把石棋盘置于一侧,权当标记。离开之,他甚至有回头多看一眼。
虽说离岩洞,天地广阔,这一回,阎渡让他的观众等太久。
冬末雪融,春去秋来。
下个瞬间,山还是山,四下见白雪,只见绵延荒草。空石那算坟墓的坟墓被杂草掩盖,一间很难分辨。
可阎渡依旧如故。
他还穿着那日的衣衫,脸再有青黑血丝,恢复往昔的妖艳模。之前那份颓丧似乎仅仅是幻觉,他还是那副唯我独尊的表情。
过他手里多一坛酒,一只烧鸡。
“下山之后,本座遇见奇事。”
阎渡盘腿坐下,故意分些酒肉祭尚。他嘴里随意地念叨,仿佛人还在棋盘前谈天。
“我甚至连仙人都见,信信?可惜人家忍我的软鱼妖目,我法让你看看影像。”
说着说着,他呕出一口血,继以一碗酒压下。
“那日你问我,乘风登仙之后有何打算。如今我见过古阵仙村、琼楼玉宇,说,那些神仙比我想的要无聊……”
石棋盘孤零零立着,酒液顺着它的边缘缓缓流淌。四下寂静无声,唯有草间虫鸣。
阎渡笑,笑无比肆意。
“过他们给我个绝佳的玩具——我追寻视肉已久,真到手,反什么意思。如留着让后辈小子狗咬狗,顺便瞧瞧神仙的嘴脸。到一定天地变色,刺激很。”
“陵教,我打理好。余线索我也安排妥当,包括我那宝贝墓穴……当初建墓,本座留回头路。现今清扫妖物、削减杀意,倒比设下机关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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