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来。
水生感到奇怪:这老人显然是海外来客,而自己的爹妈都不可能有这样阔气的朋友。他怕弄错了,忙说:“我叫李水生,刚才是您打的电话吗?”老人笑道:“是我,对不起,我失礼了,事先也没给你写封信……”“先生,您找镨人了吧?……是找我们李家?”“不,我是找你妈赵秀芳。我叫徐曾甫,从美国来,不知你母亲提起过我吗?”李水生惊呆了,半天才请客人进屋,边拉凳子边说:“我妈没说起过您,所以……哦,对不起……”那老人没有坐,走到他母亲的遗像前,低着头,抹眼泪,嘴里还喃喃地说:“来晚了一步,来晚了一步,唉,秀芳,我……我对不起你……”
李永生更加惊奇了:来客如此悲伤,又说这样的话,说明跟母亲不是一般交情。他感到可惜,禁不住叹了口气。
永生一抬头,发觉来客正瞪着眼睛仔细打量自己的脸,边打量边问:“水生,你是你妈的第几个孩子?”水生忙答道:“我妈就生我一个儿子。”“哪一年生的?生日是几月几日?”“一九四九年十月一日。”“水生,看见你,使我想起了我留在大陆上的一个儿子,他和你一样大。”水生搭讪道:“他住哪儿? ”“不知道,我这次回来就想找到他。”水生说:“您别急,这儿的公安局找人是很有办法的。我也可以帮您去打听打听,不知他叫什么名字?以前住哪儿?”徐曾甫叹口气,说:“我走的时候,他还没出生,所以……哦,水生,有你父亲的照片吗?我想看看……”水生对这来客说话东一榔头西一锤的,摸不透他到底做啥.就随口回答:“对不起,我爹从来不照相,所以,要看只能晚上看他本人。”徐曾甫又突然问:“水生,你们父子俩长得象不象?”“不象,我跟我妈有点象。”徐曾甫点点头,又问:“你是否觉得,我跟你有点象?你看,你两耳有肉瘤子,我也有。你的鼻子长得高高的,直直的,下面有点几弯,我也是这样!我们徐家的人,都长这样的鼻子。”
李水生气喘了,冒汗了,心里就象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希望对方说下去,把话说说清楚。谁知徐曾甫说到这儿竞哈哈一笑,把话扯开了:“你看事情离奇不离奇?自己的孩子一个死于空难,一个不知去向,而你水生却长得那么象我,真是造化捉弄人哪!哈哈……”
永生想,什么造化捉弄人?是你徐曾甫在捉弄人。进门就说要找儿子,接着又说我李水生长得跟你一模一样,最后却哈哈一笑了事,这不是在逗人吗?不行!我得问问清楚。他想了想,单刀直入地问道:“徐先生,您说来找我妈,不知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徐曾甫答道:“那时你妈在我家帮佣,她很能干,也很尽心,对我照顾得特别好,所以……”
李永生毕竟不木,一听这话,他便捉摸出这徐曾甫以前是母亲的东家,两人会不会有过私情?从徐曾甫刚才哭哭啼啼的神态看,是很可能的。再联系母亲一听叫她向东家借钱,就气得发病身亡。他越想越对。这么说,自己是徐曾甫留在大陆上的那个大孩子了。呀,太好了!真是运道来了!我穷得连老婆都娶不起,美国却突然飞来一个爸爸,而且是百万富翁的爸爸!
顿时,李水生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心里暗暗喊道:那你还等什么?快认我呀!你不主动认我,我怎么能叫你爸爸呢?快呀!
谁知,一个在火里,一个却在水里,徐曾甫只是一支连一支地抽烟,就是不认。
为了打破僵局,李水生故意问道:“徐先生,您在美国出生的孩子耳朵上也长肉瘤子吗?”徐曾甫连连摇头道:“没有,没有,就你有。”
这老头儿真鬼,人家明明提醒他,要他说下去,他却木格格的。既然你万里迢迢回来找儿子,今天儿子站在面前了,又为什么不认呢?李水生肚里暗暗猜测起来。
约莫过了十分钟,徐曾甫才开口问道:“水生,你爹喜欢你吗?你妈去世了,他一定很伤心,也感到很孤独吧?……”
李永生听出弦外之音了,原来他是怕爹不答应。说实话,他现在这个爹作为丈夫和父亲,穷是够穷的,但他也倾其所有贡献了出来,称得上是个老实人。不过,一个人再老实,谁想要夺他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即使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他还是要拼命的。何况,娘死后,我这儿子就成了他唯一的亲人了,他怎能白白拱手让给别人?至少,徐曾甫必须有所补偿,反正他很有钱,拿出一笔款子也就是了。不过,九九归源,这事仍得在明确父子关系后才能商量着办,你徐曾甫老是绕圈子,话就说不到点子上去。与其如此,还是不说吧。于是,李水生也学徐曾甫的样,点上一支飞马烟,闷着头大吸特吸。
这一招果然灵验。徐曾甫以哀求的口气说:“水生,请原谅,是不是你先找你爹谈一谈?”李水生忙问:“谈什么?”“谈……谈我这次从美国回大陆找儿子的事,听听他的意见。”“什么意见?”“譬如,核对一下,你是不是他的亲生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