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小镇

在谢小丫大概四五岁的时候，蒲公英丛中有一个画画的少年，每天的中午，少年都会在蒲公英丛中画画。那会的蒲公英丛还没有长得如此茂密，中间还是有一道空隙。

“哥哥，你在干嘛？”

“我在画画啊。”少年穿着发黄的衬衫，戴着帽檐有点破破烂烂的草帽，蓬头垢面，目光却炯炯有神。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画？”

“长大后你就知道了。”

小时候，谢小丫经常去蒲公英丛玩耍，仅仅是因为蒲公英丛中有一个会画画的少年。少年竖着画板，挥动着铅笔，一双黑乎乎的小手不停地在纸上画着，抹着。谢小丫拿着阿祥给她买的描红本，盘着腿，像模像样地坐在少年身边，涂着，抹着。不时扬起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少年。少年偶尔会给谢小丫画上一幅她喜欢的卡通人物，对于谢小丫来说，那是最好的奖励。

忘了说，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还没有幼儿园，有的就是下属于小学的学前班。当然，上一年级之前，所有的小孩子都有接受学前班的教育。学前班开学的前两天，阿莲带着谢小丫去学校报了到，交了学费。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似乎老师们都很喜欢这个有着大眼睛的，看起来有点小机灵的女孩子，老师们七嘴八舌地问谢小丫一些简简单单的问题，比如说：1+1=多少啊？一天有多少个小时，一小时多少分钟等等。谢小丫躲在阿莲的身后，却对答如流，老师们不停地称赞谢小丫聪明。阿莲心里听了美滋滋的。回去的路上路过桥头的小卖部的时候，阿莲轻轻问谢小丫：“宝宝，想要吃什么东西吗？”谢小丫拽了拽阿莲的衣角：“妈妈。我可以买一块橡皮擦吗？”阿莲牵着谢小丫进了那个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日用品的商店。谢小丫在放着一大堆橡皮的盒子里挑来挑去，最后选中了一块印有一只蓝色的小狗的橡皮。那时候的橡皮还是那种简简单单的白色的橡皮，一般上面会印有一只卡通动物。阿莲在付钱的时候，小卖部的老板阿平笑呵呵地说：“这么小就知道买文具，以后这孩子有出息咧！”

谢小丫回到家，就拿着橡皮一溜烟一样溜进了蒲公英丛。少年那天没有在画画，只是目光呆滞地一个人坐在画板旁边，铅笔还有颜料洒满了一地。

谢小丫小心翼翼地把橡皮擦递给少年：“哥哥，前几天看你橡皮擦坏了，送你一块新的，上面有我喜欢的狗狗的。”

少年用他那沾满黄土的手接过洁白的橡皮擦，然后摸摸谢小丫的脑袋：“谢谢你。真乖。能让哥哥抱抱不？”

谢小丫不解地眨着眼睛点点头。接着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把谢小丫搂在怀里。谢小丫能清楚地感觉到少年的喉结颤抖着，呼吸声越来越重。

“哥哥，你是不是累了？”谢小丫突然想起阿莲说过，人累了就会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会越来越重。人累了，会喘气，呼吸当然会越来越重。只是谢小丫不知道，其实心累了，会哭，哭的时候呼吸也是会越来越重的。

“嗯。哥哥累了。小妹妹，哥哥明天就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画画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哎，也许等你长大了，就回来了，你要听爸爸妈妈的话，好好读书，快快长大......”

那天之后，少年就消失了，就像他出现一样，毫无防备。画板，画桶，颜料，还有一大堆的画稿，都七零八落地散在蒲公英丛中，谢小丫去那里玩过一两次，唯独那块印有蓝色的小狗的橡皮擦不见踪影，大概是少年带走了吧。

很多次闲暇的时候，谢小丫都会去戳一戳，看一看那片蒲公英丛，她希望有一天突然戳开一个入口，可以看见少年在画画。

“我来看看你啊。”林焕用力把蒲公英茎抛进蒲公英丛中，拉着谢小丫盘着腿坐在草地上，“好像是南方才有蒲公英吧？”

“北方也有。”

“你说沙漠会有蒲公英吗？”

“沙漠应该没有吧，就算有，估计也留不住吧，沙漠风那么大，一吹就飘散了。”谢小丫突然说着就低下头，“有时候真觉得那个大哥哥就像是沙漠里的蒲公英，风一处，就飘散了，留不住。”

“你觉得我像不像是沙漠里的蒲公英？”林焕仰起脸看着蓝蓝的天空。

“啊，你啊。”谢小丫回过神，看着林焕。

“我以后得虔诚点去烧香拜佛，保佑我可以考得上大学。”林焕耷拉着脑袋，用力扯着地上的草。

“这个啊。”谢小丫抬头看了看天空，“你什么时候也想做蒲公英了？”

“没有啊，就是刚刚听你这么一说，加上最近看了本小说，有点感触吧。”

谢小丫摇摇头，用力扯着地上的草，“其实你知道为什么沙漠没有蒲公英吗？沙漠太干旱了，就算是有蒲公英飘到沙漠，也不一定能留下来活着，何况风那么大。”

“小丫，陈晓宁是不是要回来了？”林焕问道。

“嗯，是啊，她准备回来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