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帷幕早早地落下了,零零星星的几点霓虹灯在山的另一面微微闪烁着,一股股冷空气灌进山谷深处,发出怪样的声音,这是深冬无雪的一晚。
县界的环山如同一条雪白的天然隔世的壁障,若是向西面山外望去,市中的橙黄色路灯与街道可以很清晰地看到,甚至是往来行人也大概能描得一个轮廓。即使是这样,这儿的冬天还是这儿的,与那边完全不相干。时间不算很晚,但连最后夕阳的余晖也埋没在了远山的一角之中,各家也早早上了锁,生起了炉子。虽然光线很微弱,但仔细瞧一瞧,还是能发现停留在半空中的一片淡蓝色的薄雾,梦幻般环绕在小村庄周围,久久消散不去。
住在山口的嘉子正摆弄着院门的锁头,生满了橙黄的铁锈,甚至有些地方已经腐蚀掉了一大半,其实这锁早就失去了它本质的功能,但拎起来沉甸甸的到给人异样的安全感。她就握着这样的锁头,将冰冷僵硬的锁链紧紧缠住了两对铁栅栏的间隙,然后把两端死死扣住,这一系列动作只持续了十秒,但待到院门紧闭住,嘉子一双修长的微微发白的小手已经冻的紫青了。她将双手送到嘴边,用哈气呼暖,随即转身走掉了。
群山缓缓退到了更远的穹界,山谷的粟粟光点也慢慢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嘉子屋中透出的惨淡黄光,映射在冻霜的田地里。屋内的窗玻璃上蒙上了层薄薄的雾气,就成了一块虚幻的镜面,镜中的少女半睁着眸子,望着窗外如同恶兽般的黑暗,半晌说不出话来。
在这样的死寂下,甚至是老木墙扭曲变形的声音都能很清晰地听到,为这无尽的朦胧徒增了几分感伤。而嘉子则慢慢地陷入了迷离与恍惚。
这是无法排解的抑郁与孤独,充斥着伤寒病菌与腐败的气息,在旷无人烟味的,如大镜般连一丝涟漪未起的湖面上凝结着新出的冰层,偶然发出吱吱的响动,一味沉浸于此,自己甚至会浑身发怵,思忖至心力交瘁,坠入无尽的冰层中化为尸骸。待到春日解冻再慢慢浮上水面,怕只剩下几根大肋骨了。嘉子将头深深埋进肘窝里,无所事事却又觉得被压的喘不过气,直到胳膊发麻了,她才坐起来,决定明天不去镇上了。
当最后一批惨淡的星星闪烁着告别了微微泛白的夜空时,信行早已站在了电车站的门口。一如既往,坐车到市政建设部门,走进去,到物资管理办公室,一天的时间消磨于此。这是他大学毕业后的第二个年头了,将全身心经历置于此地,难免让人感到遗憾,但他倒是无所谓,有新的工作就去参加面试,但由于国中考试的英语没有及格,也成了他求职路上的一颗绊脚石。上午的时间随便打发掉了,中午吃完饭,便沿着街口向城镇外围溜达,正巧不远处有一家日本画廊。他凑了过去,画廊店面简洁,不,倒不如说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效果,圆形的玻璃拱门旁,装点着江户时期日本传统花纹样式的木质墙板,显然已经被侵蚀的不像个样子,就连门的把手上也浮起一层灰渍,当信行握住它时,不觉一阵恶心。店内的装修风格倒是与外面截然相反,信行对设计史略懂一二,也就很容易看出这做工粗糙的新艺术运动时期风格的墙纸以及陈列模式,而挂在壁纸上的日本画却显得格格不入。里面的角落,是一个亭亭的女子,呢子似的宽袖和服披在肩头,而下摆却分明是拖在地上的,她是个艺伎?不太可能,信行怔怔地望着她,半晌没出声。
“您好,您是来看画的吗,还是要来出售呢?”那女子看也没看他,低着头。
“正巧路过,来看看。”信行没有移开视线,等着她抬头,但女子非但没有想去看他,甚至连话也不再说了。
“这些墙纸很有意思,您是特意做成这样吗。”
“觉得好看,仅此而已。”女子这下终于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信行。那深邃的如同银河般黯淡的幽深的眸子之下,是玲珑而悬直的鼻梁,这些虽显得微微娇嫩,但在下方配上丰满而圆润的嘴唇,却使她变得抚媚动人,在墙纸的烘衬下,如细雪般白皙的面颊就更加抢眼了。
“嗯,这些画都是哪里收来的呀?”
“来源很杂,哪的都有,甚至有些作者都已经去世了也说不定。”
“都是些不错的画呀,但看样子很冷清,镇上人很少来吧。”
“是也是,不是也不是,您这不是来了嘛。”
“这里只有日本画吗,其他的多多少少会有吧。”
“客人也常这么问,但所有的画基本都挂上了,我也不是很了解哪些是日本画。”女子放下手里的摆件,走了出来“但我个人很喜欢这张画,是仿照着铃木春信画的”她指了指墙壁下排不远处的一张人物画,从远看上去,到很像回事,但等到上前仔细瞧瞧,笔法就显得十分拙劣了。
“作者恐怕是女性吧,看起来很尽力在向春信靠拢。”信行将手搭在脖颈儿上“田中嘉,是镇上的画师吗,手头上面还不是很到位呢。”
女子撇了撇嘴,摆动着隽秀婀娜的身姿,哈哈笑了起来,信行慌了神,不明所以地注视着女子。
“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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