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以前稍微研究过一点，但若是让我动笔，恐怕还画不成这样呢。”信行似乎明白女子娇滴滴的神情，不觉脸火辣一片“这里…就你一个人吗？”
“是的，我的画廊，我爸爸的画廊，我奶奶的画廊。”
“那很不错，一份事业哪怕只是维持了一代也已经十分了不起了，我不清楚我父辈留下了什么，出生然后死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到我就伶仃潦倒了。”信行与女子寒暄了几句，便无话可讲了。
“你在找工作对不对，昨天我看到你去了阿俊家的编辑设，就是从这条道走的。”女子打破了许久的寂静。
“每天就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亏你能认出我来，那么你们这里…。”
“比不上城里面的大馆子，但至少一切都看起来井井有条，这不就够了嘛。”女子耸耸肩。
“是这样。”
“首先，没什么人会无聊到逛街逛到这个地方，你一趟一趟却走了好几遍；第二，我们不招工。”女子打断了他，犹豫了一下“我在找日本画师傅，如果你能为这里再添几张装饰画，那多少还是能派上用场的。”
“哇，多失礼啊！”
“你刚才对着画讲的才失礼呢。画了一周的画可不想被人就这样踩在脚下。”女子孩子般半撒娇半生气地喊道。
“何必计较呢别人怎么说总归不是自己的东西。”
“那你何必那么讲？”
“我会来寄画的，只要你肯收。”
“嗯，明天上午，不，今天晚上。有客人想订一副关于竹子架的风景画，你可以试试看。”女子走近了他，把一些详细的内容一股脑灌给了信行“一上来就拜托你这些会不会很讨厌呀。”
“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你能满意是最好的，再者，沦落到我这地步的人，也没资格求别人对我毕恭毕敬。”
“我不满意也没法子了，这钱就不挣了呗。”女子摆了摆手，“但话说回来，你总归是城里人，我是山里人，山里人嘛就是不论怎样都羡慕城里人，觉得这里遍地都是金币。”
“相比较之下我连山里种菜的老农都不如。”信行看了看表“那您为什么会有这么一间令人羡慕的小画廊呢？”
“跟陌生人聊家常多害臊呀，嗯…”讲到这，看起来她要吐露起自己的身世，信行不明白女子为什么那么信任他，更不会明白女子非但没有嫌弃游民的自己，反而从他身上找到了类似友谊的情感，即便转瞬即逝，但细细体会，女子算是找到了聊的来的人，便紧紧握住不放。
信行再次环视这间装潢奇特，四壁紧抱的低矮画廊，不禁想起在老家时的糖果店里叫卖的寡妇，哪怕是六七岁的孩子，她也会咬住不松口，这位寡妇现在已然入土，六七岁的孩子也满身疮痍，再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信行被女子衣服的窸窣声拽了回来，望着眼前这花枝招展，如同日式娃娃般的姑娘，洁净的出奇，让人一下会想到初春含羞待放的百合花苞，清新、文雅又不失格调。信行紧皱了眉头。他突然环抱住女子，攸地贴住她温润的双唇。信行此时十分清醒，料想着必然会被狠狠胖揍一顿，灰溜溜逃走，那又如何？几乎是同时，女子用膝盖狠狠地顶向了信行小腹，挣脱出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微微张开嘴，想喊出声来，却吐出了一丝哀凄的呻吟，死死盯着信行。信行也麻木了，眼神涣散，看上去十分搞笑。死寂一般的五分钟过去了，女子回到了座位上。这是多么坚强的人呀，信行想到，真是大错特错了，他从没有如此憧憬着一种看起来似有似无般袅袅的情感，不论就个人来讲，还是他所处的环境，都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因此曾经看起来徒劳无用的思绪现在一下子倾斜进信行的心中。山里吹出的冷空气将女子脸颊侵染成一片红晕。
“出去，画完送过来就好了，明天早上就好了，对，明天早上。”信行也没在说什么，推看玻璃门，恍惚地走上了街，县界的环山退到了更远的穹界，夕晖晚照下，信行的影子被拉的无比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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