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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娘子命人拿箭射你?”沉央撕下那人一截衣裳,压住那人背后伤口,猛地一勒。
那人痛得惨呼一声,点头道:“她射了我一箭,不过我倒也不恨她。”
“为何不恨?”沉央定眼看他,那一箭正中他背心,射得极狠极准,显然是他回身时被射。
那人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海洋深,她自无情,我却不可无义,就此两清罢了。日后,她走她得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喂,有没有酒?”
“酒?”沉央摇了摇头,不知他怎还笑得出来。
“你没有,我有。”那人解下腰上酒葫芦,自饮一气,直呼快哉快哉,又把酒葫芦递给沉央:“可是见着你家娘子了?”
沉央一口酒险些喷出来,忙道:“我与你不同,我是去访故人。”
那人拍了拍沉央的肩,笑道:“瞧你那模样,三魂六魄尽去八成,必是失意无疑。少年正是意气时,失意之事不多,定是儿女情长。小兄弟,大哥虚长你几岁,见得比你多些,所历之痛也未必便少了你去。大哥与你说来,这人间事哪,看透了也没甚么了不起。百年之后,谁又记得谁?来,喝酒!”抢过酒葫芦饮将起来,饮罢,又递给沉央。
当下,二人你一口,我一口,不多时便把那酒葫芦喝得底朝天。
那人抖了抖酒葫芦,笑道:“痛快,痛快,今日方知酒为何物,一者浇愁,二者舒神,待我醉后,管他谁是谁非,谁死谁活。小兄弟,我叫李貌,瓜田李下之李,换个面貌之貌。你呢,高姓大名?”
“沉,沉天覆地之沉。央,中央之极之央。”沉央大着舌头说道,此时已然醉熏熏。他虽有一身本领,这酒量却是不佳,往日与李白饮酒,十有八回醉得倒是他。
“沉央,好名字,好名字。”
李貌把着沉央手臂,哈着酒气道:“难得你我意气相设,俗话说得好,同病相怜,同忧相救,我看今夜月色大好,莫若你我就此拜得天地,结为金兰之好,何如?”
月色大好?沉央抬头看了看,头顶是洞壁,颗颗夜明珠吐着微光,倒真有些像是瀚海星辰,只是却无月色,便道:“天上无日月,如何结得金兰?”
李貌笑道:“无月便不能结义了?若是有心,便是死了也能成,死了更好,黄泉路上有个伴。”
“那好,大哥在上,受沉央一拜。”沉央朝着李貌大礼一拜。
“贤弟,快快起来。”李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也朝沉央一拜。
“大哥为长,大哥先起。”
“后来居上,贤弟先起。”
“都起来吧。”
二人正自争执谁先起来,突听背后响起声音,齐齐回头,便见瞎老太婆站在身后。二人齐而起身,李貌笑道:“甚好,甚好,虽无天地日月,却有婆婆作证。至今而后,李貌与沉央便是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唯愿肝胆相照。”
“异姓?”瞎老太婆冷冷一笑,快步往回走。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哈哈一笑。
按原路回返,到得朱雀河边,瞎老太婆故法重施,把手往下一压,满河静水徐徐落下,中分一条水道。瞎老太婆冷然道:“各自去吧,日后莫来烦我。”
“是。”二人齐声道,沉央本有事要问,奈何此时他喝得迷迷糊糊,自是忘得一干二净。
上了岸,远处响起打更声,梆梆梆连响三下,已是三更时分。路无行人,四野安静。柳树下那匹白马见主人归来,欢叫不已,竟是无人盗它。
李貌翻上马背,戴上斗笠,看了看沉央腰上玉牌,笑道:“天色已然不早,今夜事便今夜忘,只是你我恩义不可忘,改日大哥定来寻你。”
猛一挥鞭,扬长而去。
二月春风乍暖还寒,沉央在河边吹了会冷风,酒意尽去不少,回头朝程府方向看去,到得此际,他自然知道那程府是何地,能称国公爷,配娶公主,又姓程,大唐能有几个这般得程国公府?自是那外号混世魔王得程咬金府邸。
程咬金乃是天河汗李世民帐下爱将,大唐开国之后,位列凌烟阁,殊荣至盛,犹盖他人,世袭卢国公。
河风冷吹,扬起沉央衣角,过得一阵,他缓缓转过头,按剑快走,再不回头。
路上遇得巡城卫,把腰牌一亮,也无人为难于他。
不多时,已至长孙府邸。说起来,他走街窜巷时倒也曾路过程府,便在长乐坊,与长孙府只隔着两条街,然而此时,站在长孙府门前,他却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