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与其窝囊活着,不如悲壮死去。唯一遗憾的,家中父母无人养老,他们也不会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要是德国佬找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埋了自己,怕是父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也不可得。
徐永晋一会儿想到战士一个接一个倒在敌人枪口下,活着的还勇敢地扑上去,那种前仆后继让他咬牙紧握双拳,一会儿想到家中父母,扶着家门盼望着儿子回家,望穿秋水,每次只能黯然回家,又不由潸然泪下。身体的疼痛,远不如心碎更让人神伤。
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随着担架上下起伏,徐永晋居然睡着了——除死无大事,连死都不怕,睡个小觉又算得了什么事?
枪声,密集的枪声惊醒了徐永晋。
徐永晋还没睁开眼,担架突然一沉,他只发出短促的“啊”的一声,担架掉在了地上。虽然隔着个枕头,后脑还是撞得生疼。
耳边全是子弹呼啸而过,德军士兵仓促喊叫声,徐永晋咧着嘴睁开眼,眼前只见几个德国兵端起步枪,慌慌张张朝两边开枪。侧着头看看两边,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山谷之中,两边高地半山腰间,正有星星点点火光——子弹离开枪口的火光——闪动。
“尼德尔!施内列尔!”德国兵的喊叫在尖啸的枪声中,显得是那样的凄凉。天渐渐黑下来,橘红的天光下,山谷里显得暗淡,枪口窜出的火光映照下,几个德国兵动作很是怪异,就想放电影的机器出了故障,动作不再连贯,而是一格一格在动。
一个德国兵——从火光映射下的身影看,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直起腰,以大无畏的精神端着枪朝山上冲去,火光一暗,火光再现时,这个德国兵手中的步枪刚甩出去,脑袋朝后,高举双手,人弯成了一张弓,不停闪动着的火光中,这个德国士兵慢慢的倒在地上。
橘红的火光一闪,黑色的沙土冲天而起,一股热浪仿似飓风般卷过,炸起的沙土自天而降,砸在徐永晋身上,差点将他活埋。
徐永晋只在沙土落在脸上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有些闷,好一会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沙土打在身上生疼,一个念头突然从心中闪过,不由一阵狂喜!
手榴弹爆炸的烟雾还未散去,无数的身影从山腰上站了起来,发出巨大的喊声冲了下来。喊声中有徐永晋听不懂的外国话,也有中国话。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很快,两方人纠缠在一起。押送徐永晋的德国兵并无多少人,冲下来的却很多,那些德国兵或许训练有素,毕竟架不住对方人多,加之白刃战中还夹杂着手枪射击,每响起一声清脆的手枪射击声,总会有人发出凄惨的哀号。没多少时间,那些头戴尖顶钢盔的德国兵消失在徐永晋视线中。
站着的都是身穿五花八门衣服的老百姓,端了猎枪、单打一、恩菲尔德、夏斯波(这步枪在将近五十年前就出现在中国,现在这些已经进了军事博物馆,徐永晋没想到今天在这里却见到了这种老古董)、产自中国的九零式步枪。
这是一支游击队,一支剽悍却没有很好武装的游击队——这从他们装备的武器就能看出来。
游击队员们弯着腰打扫战场,拣起德国兵丢下的武器、弹药,给没死的敌人再补上一刀——谈不上人道主义,甚至可以说……残忍,不过要是想象下如果德军抓住他们,日内瓦公约不会保证他们获得人道的待遇,那么他们的行为也算不上太过分。
一个歪戴着鸭舌帽,背了杆仿造的一八七五式步枪——从粗糙的表面处理就能看出这并非原装货,要知道,中国出品的武器,每一支看起来都像精美的工艺品,而这支,怎么看怎么像某个铁匠铺打造出来的——的游击队员,提了把匕首走到徐永晋面前,或许他把徐永晋当成了德军负伤军官,负伤的士兵是无法享受到担架待遇的,那名游击队员嘴角分明挂着狞笑,手紧握着匕首就要朝下捅。
匕首落了一半,那名士兵脸上的笑容凝固了,身子朝前一冲,匕首插在担架旁边,人压在了徐永晋身上,压的徐永晋很痛。
那名游击队员满脸疑惑,嘴里嘀咕着什么站了起来,扭头冲着后面大喊。喊声刚落,零乱的脚步响起,一群人跑了过来。
“团长,是您?”人群里传来无限惊奇的询问。
徐永晋看着排开人群,走到面前的人,脸上浮现出苦笑,低声道:“中士,真没有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
青黛的夜空中繁星点点,习习晚风送来泥土与青草的芬芳,山下村庄的民居,一间接着一间熄灭了***,从远方,很遥远的地方,隐隐传来母亲哄孩子睡觉的摇篮曲。
山下,更遥远的地方,高耸的烟囱不分昼夜吐着浓浓的黑烟,老的纺织厂内,蒸汽机带动着纺纱机、织布机时刻转动;在新的纺织厂里,锅炉房那特有的大烟囱已经消失,取代它的是电,电动机驱动那些机器,以更快的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