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你要怎么服众,公子?”
我一时语塞。
他却忽然笑起来,哂意寒凉。他对我说:“如果你有办法,我也不想他们俩去。”说着,他转身钻入深山密林之中,像一只潜行的黑豹般,转瞬已寻不见踪迹。
考试那日清晨,我寻了些蒙汗药下在糕点里拿给朝云和夕风吃,然后把他们关了起来。虽然我用了这样笨拙的办法,但他们好像完全不曾想过要怀疑我,很轻易地倒下了。
我一个人去到考试的岩洞前,不少人都跑来问我:“朝云和夕风呢?”
我说:“我不知道,我也没找到他们俩。”
傅昶在一旁看着我,眸色忧喜不明。
临出发前,我们每人喝了一碗践行茶。傅昶说我们还都是小鬼,不给酒喝。他看着我们走到洞口,忽然出声唤道:“你们要齐心,只要齐心就没什么迈不过去的槛。”
我扭头看着他的身影在缓缓闭阖的石门那一端直到消失,竟觉得,他望住我们的眼神,就像一个要送儿子上战场的父亲。
洞中骤然黑暗,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呼吸轻响。
我取出火折子,点燃一支火把,顿时惊叹。
我们从不知道山中还有这样的岩洞,如此幽深蜿蜒,环环相套,层层推进,一望不见尽头。
正面前的硕大石屏顶端伸出一双支架,上头托着一卷羊皮,封得严密,想来该是考题。
我将之取下拆开来,一看,不禁默然。
羊皮上写着:
洞中有桃木匣一只,内置蜡丸一枚,丸内有金色解药一粒,得之者可以活命。
除此以外,再没有其它。
我把这句话念出来,洞内顿时戚寂。
忽然,有丝丝声响起,灰白烟气从四面石壁的缝隙里喷出,瞬间将我们团团笼罩。
“是毒烟!”有人惊语。
烟里有毒,解药只有一枚,谁找到了谁就能活命。按这个说法,我们这三十余人中,只有一个能够活着走出去。
这最后的考试,原来是一场生死决。
洞中陡然大乱。在一番哭喊之后,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开始互相推挤奔逃,谁都想先一步找到那粒活命的解药。那是唯一的一线生机。
我呼喊着试图让他们镇定下来,但基本是徒劳,浓烟散去时,人也已几乎跑完了,连我自己在内只余下三人还站在原地。一个是阿酬,另一个叫小贵,是年纪最小的一个,比我还小上半岁,已经瘫在地上吓得不敢动弹。
我看了看他们,用尽量平静地嗓音问:“还记得老师最后和咱们说的话么?”
小贵坐在地上,仰面看着我,眼中的恐惧还在湿润闪动,完全不能回话。我把他拉起来,他就像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垂着手挂在我胳膊上。我拉住他和阿酬,又说:“咱们要齐心,一定有办法闯过去。”
阿酬闷了半晌,忽然一拳狠狠甩在一旁石壁上,咬牙恨道:“死马当活马医呗!”
那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惨烈的战场,从那以后,我彻底知道人究竟是怎样一种东西,即便是孩子也不例外。
岩洞里有许多桃木匣,许多都是空的,想来是故意为了扰乱视听。但偏就有人为了一个毫无意义的空匣子斗得你死我活,连在出杀手前先打开匣子看一看都做不到。
为了自己能够活下去,他们互相争斗、厮杀,毫不犹豫地把刀插进昔日手足的胸膛,而软了手腕和心肠挥不出那一刀的,就只能遍体鳞伤。
他们甚至完全不听劝阻,活像毫无理智的野兽。
不断有人在眼前倒下,血肉模糊。我一路上又拉住几个,都是从刀口下救回来的。小贵一直紧紧拽着我的胳膊,我能察觉他颤抖得厉害,甚至可以听见他压抑的哭声。可我不敢回头去看。我那时心里也完全没底,只是觉得不能停下,如若停下那边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我对他们说:“别抢解药了,咱们一起找出口,先从这里出去,找到老师,再做打算。咱们可以去找医师,可以采山中草药,可以运功疗毒,路不是只有一条道走到黑的。”
有人问我:“但咱们可以熬到那时侯么?”
这问题其实很绝望,连声音也透着凄寒。
我说:“如果你认为你可以杀掉所有要和你抢那一粒解药的人,然后,独自活着走出去,你可以去,我不会拦你。但我却想要大家一起活着!”
那之后,再没有人回头。
岩洞里的血腥气已浓得令人窒息,甚至将风讯也掩盖得难以辨认。我们只能依靠空气与石壁的温度勉强辨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