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怔地揉着眼应:“我做阿弟,让你做阿姊就是了。”
“……你呀……”她望着我,眸光颤动,良久只是阖目轻叹。
她最后什么也没托付我。仿佛她早已把我看得通透了,知道我认定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去做,不想做的谁多说也没有用。
我看着她那样安静的躺在眼前,忽然觉得不真实,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想不起接下来该怎么办。
直到朝云猛闯进来一拳把我捶在地上。他把我狠狠揍了一顿,我一点也不想反抗,像条干死的鱼一样任由他暴打。然后我们俩精疲力竭地抱头痛哭。
那之后的许多年,我再也不知道什么叫作哭泣。人这一辈子又能有多少泪水,大概早已在那一年的深远山间几乎流尽了。
父亲给那几个仅存下来的孩子择定名号,以庚排头,甲乙丙丁为序,让他们跟着我。我说:“把首位留出来罢。”没有人反对,大家都明白。
父亲本想让朝云和我一起回家,但朝云不愿意。连我也是到那时才终于发现,平日里沉默老实的朝云,执拗起来,比我还要倔强百倍。他不认父亲,甚至固执的开始只称呼我为“公子”。父亲无奈,只有随他的意。
虽然夕风说她一点也不怨怪父亲。但在那时的我们心里,想要平复得全然不留痕迹,实在太难。
整编盟誓之时,我当着父亲的面下达了这样的初令。我对他们说:“即刻起,你们只听我一人号令,就算是主公所言亦不能与我所言相抗。”我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羽翼和臂膀,帮助我独立,飞翔,挣脱桎梏。我在铿锵的“喏”声中看见父亲复杂的眼神,他用一种又心疼又赞许的目光望着我。
我当时完全不知道,我们在山中甘苦并存的八年里,他在京都、在朝堂经历着怎样的风浪。对于他的作为,我丝毫无法接受,更无法体谅。
许多年以后,我才终于能够明白,他那样百味杂陈的心情,而那时,他却已离我远去,我甚至连一声“抱歉”也没能来得及对他说。
下山后,父亲为我请了另一位老师,姓叶,名一舟,字溯源。
我一直都记得,叶先生给我上的第一课,他问我:“公子可知道你的名该作何解释?”
我那时心里还很逆反,对他很是抵触,于是轻笑着嗤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
但叶先生却微笑着赞许,“博弈犹贤也可算是一诫。”然后他对我说,“夫人为你起名作‘赫’,是盼你来日荣盛显赫前途光明;侯君为你起名作‘弈’,是望你能铭记人生如棋的道理,以弈者心度天下势;如今叶某再送公子一字为‘善博’,只要公子你能做到善于博弈,凡可用之人、可用之势皆能为己所用,则大事可成。”
事实证明,他说得很对。
我越来越学会驭人度势,任何人,任何事,都仿佛是我弈局中的棋子,由我掌控支配,放在我需要他去的位置。那些曾经柔软又澄澈的东西,好似已离我越来越远。我知道我在变,但我不能停下。每当我稍有懈怠,那些赤红过往便会从心底涌上来,刺破创口,喷溅出依旧滚烫的血液,痛得我不能呼吸。这一条鲜血铺就的路,一旦踏上了,便再没有回头的余地。我曾说过,要去更高的地方,带他们看最壮美的日出,无论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朝云、夕风,又或者是为了母亲、父亲、我自己,我都必须走下去。
然而,当有一日,那玉人儿一般的小丫头涰着泪对我说:“哥哥不要那么勉强自己。你什么事都总能够做得好,但我却宁愿你偶尔做得不好,也不愿你这样拼命。”
她的手指冰凉,拥有如此熟悉的温度。
她的温婉。
她的微笑。
她的泪。
一样的柔善若水,豆蔻芬芳。
我多少年来又一次感觉到惊恐,仿佛再也掌不住那一方棋盘,纠结纵横。
其实那些曾经拥有的美好并没有死去,只是藏的深了,在坚硬壁垒之中沉睡,一旦闻到开春新鲜芬芳的空气,便又顽强的苏醒过来,发出稚嫩新芽。那是我渴望却不能拥有的,如此强烈又鲜明的照耀在心底,激起心深处传来的呐喊低鸣:
我想握住她,保护她,从此不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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