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10来天的治疗和休养,农世通的伤口基本上好了,不但生活能完全自理,而且还可以到病房外面去散步。
这天下午,他在院子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身上冒了汗才回到病房。走到桌前,面对着柯兰菊早晨送来的鲜花,他像鞠躬似的俯下上身,深深地吸了几口菊花的芬芳。
忽然,他抬起头来,坚定地自言自语:“对!是今天,就是今天!”
不错,就是今天——10月26日——柯兰菊的生日。
兰菊啊兰菊,你已经度过了59个春秋,今天可是你的六十大寿啊!
农世通请护士帮他了买一个生日蛋糕和60只小红烛,小心翼翼地放进柜子里,然后在病房中慢慢地踱着步子。
他想象着柯兰菊青年时代的容貌,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题:人的容貌怎么会有如此之大的变化?光阴啊!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威力?你滴嗒滴嗒地走了几十年不见变化,却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变成了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婆,这是何等的残酷哟!人生啊!在时间这个永恒的长河中,不过是一朵翻滚即逝的浪花罢了。
在农世通住院期间,除了医护人员之外,与他接触和交谈时间最多的就是柯兰菊了。每天早晨,她从住院部的后门进来,捧着一束鲜花,提着一个保温饭盒,进入病房后就去打水给他洗脸,然后把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农世通曾多次阻止过她送早点,劝她不要忙,说病房有护士管理。柯兰菊总是说医院的早饭单调,你现在需要全面营养,这汤汤水水的有利于伤口愈合。
柯兰菊几乎每天晚饭后都要来陪他聊天,叙说别后40多年的沧桑。
前几天,她还分别把大儿子古宜山夫妻俩,二儿子古宜川夫妻俩,女儿古秀梅和女婿郑正南领进病房,就连两个10来岁的孙子和六七岁的外孙女秀秀也常被她领来“向舅爷、舅老爷问好”。
柯兰菊有自己的想法:人在劫难时是最需要亲人的,他的儿女子孙都在千里之外,老伴儿去世还不到一年,一个60多岁的老人在这里养伤,肯定会有孤独、寂寞之感,我为何不能把子女们领进病房为他解闷化忧呢?
农世通虽然理解她的良苦用心,从心眼里感谢柯兰菊无微不至地关怀和热情周到地照顾,但他却不了解此时柯兰菊心中有举棋不定的烦恼。因为柯兰菊只向他叙述自己顺利和欢乐的一面,没有向他吐露心中的苦楚,更没有向他说明自己正在为一个新的选择而左右为难的心情。
柯兰菊的婚姻是缺少恋爱过程的。虽说丈夫古文浩忠厚老实,知冷知热,对她确实不错,但在她的心灵深处,总是找不到爱的感觉。
刚结婚那几年,她对丈夫的心态完全是受理智支配——只有同情,没有感情,又何谈爱情呢?说得俗气一点儿,他俩只是肉体上的夫妻而已。
孩子是夫妻双方的连心锁,这话一点儿不错。大儿子出生以后,情况有些好转:当夫妻双双看着可爱的新生儿时,她会偶尔吻丈夫一下。接着,二儿子、女儿相继出世,在她母爱大发的同时,也增强了对丈夫的爱。
就在这时,祸从天降,即将盛开的爱情之花被“闷雷”彻底击碎。那时候,柯兰菊刚到28岁啊!
丈夫死后,在婆婆的帮助下,她那柔弱的肩膀挑起了养老抚幼的重担。
她虽然从街道售煤站的计账员变成了矿务局财务处的会计,但工资并不高。多亏局里按国家规定给她们一定的抚恤金,又调整了住房,才使得这个老少三代的五口之家能维持虽贫不困的生活。
婆婆活着的时候经常说这样的话:这是命里注定的啊!俺婆媳二人是一样的命,我也是28岁守寡,也是领着3个孩子,那时候苦得很哪!
在女儿古秀梅三四岁的时候,好朋友万红梅终于向她开口了。她说兰菊呀!文浩离开你已经3年多了,你是否该考虑自己的婚姻问题?你30岁刚出头,往后的日子长着呢,还是找个知心的伴侣为好。
虽然这样的话不是头一次听到(姐姐柯兰桂、嫂子丁明月和表妹季霞都劝过她),但柯兰菊还是觉着心跳加快,脸上也发起烧来,神态显得很不自然。
万红梅觉察到这一现象,叹了口气,说你已是3个孩子的母亲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现在又不是旧社会,如今男女平等,婚姻自由。你看人家鲁大姐,丈夫去世还不到两年,她不是照样去做新娘吗?她还比你大几岁呢。
柯兰菊一时显得呆板、口吃,一个劲地摇头:不,不,不提这事,不提,这事,我……
万红梅不忍心看柯兰菊的尴尬相,就改变了努力的方式:在柯兰菊心情平和的时候,不当着她的面,在能使她听清的距离内向别的同事说:我有个同族弟弟,今年35岁,是木器厂的副厂长,去年妻子病故,撇下一个女孩。此人家庭条件很好,相貌堂堂,身体健康,脾气随和;他想在本市找个年龄相当、有正式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