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沉的,天上没有月亮,只有数不清的星星胡乱地眨着眼,说不清它们是在“闪”还是在“耀”。
天河两边的牛郎星和织女星遥遥相望:牛郎肩挑儿女,看来他要一门心思地抚养后代;而织女却难忘旧情,期盼着“七七”早日到来。
农世通和柯兰菊肩挨着肩地在水泥路上走着,脚步缓慢而沉稳——这种老年式的步伐,使人有一种稳健和信赖的感觉。
农世通把刚才儿子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向她大致说了一遍。
柯兰菊说:“真巧,刚才我也与秀梅通了电话。”
当她说到秀秀的情况时,心中还是一阵阵发热,不经意地流露出想回去看看的意思。
“你回去几天就是了。孩子小,又没离开过你,突然一别怎么能不想?”农世通“唉”了一声说,“别说孩子,就是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乍一离开他们,也是有些想念的啊!”
柯兰菊听到他的鼻音变重,自己也觉得鼻根发酸,泪水在眼窝里打转,不由自主地用手帕擦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又走了几步,柯兰菊说:“人们难道都是这样吗?一天到晚在一起,有时候还会觉得烦,总想离开清静清静,真的离开了又想念。”
农世通说:“这就是感情嘛!不仅人是这样,动物也是如此。骑兵和战马的例子就说明这个问题。不仅人想念马,马也想念人;骑士想念战马还能控制住自己,而战马要是想起主人来那是无法控制的,它能不吃不喝整天嘶叫,有的甚至绝食身亡,多壮烈啊!”
“人要是想起人来,也是不得了的啊!”柯兰菊借用他的话题说,“你当兵走了以后的那些日子里,我不知道是……咋熬过来的。”
她觉着心里有一股热浪涌起,赶紧掏出手帕来。
“唉!那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黑暗中,农世通看她一眼。
柯兰菊不理解这句话,什么叫“没有办法的办法”呢?是指他当兵的事儿,还是指我俩之间的事儿?
她想让农世通说明,但又觉得不合适,因此她没有追问,而是改变了话题。
她说:“你这几十年够苦的了,丹秀如果不是遇到你,她也不会有那么长的阳寿,我真佩服你的意志和毅力。”
柯兰菊提起苏丹秀,使农世通想起了古文浩。
他说:“兰菊呀!你不要佩服我,你应该佩服你自己。你的意志和毅力比我更强。从二十多岁开始,你就顶门立户拉扯三个孩子,这是多么不容易啊!我只不过是克服一些困难,战胜了自己;你不但克服了许多困难战胜了自己,而且还顶住了外来的压力战胜了别人,这一点,你比我受的苦难更多。”
柯兰菊心里又有点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诱导她去接触农世通一下:想去拉他的手,想往他身上靠一下,但她还是残酷地克制住自己。
她说:“唉!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呀!”
农世通和柯兰菊手拉手经过西井沿朝学校操场走的时候,不知是谁家的狗“汪汪汪”地叫了几声。
柯兰菊松开了他的手,习惯地将两手分别插在衣兜里;农世通也习惯地将两手背在身后,继续与柯兰菊并肩往前走。
农世通“吭”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说:“明天你回沿河一趟吧!”
柯兰菊说:“现在回去不行,说不定他们都不在家,等以后有时间再说吧!这几天我要抓紧时间把‘土地’搞一下,然后画一张分布图;再将租金预算一下,好让你心中有个数呀!”
“是的,眼看就要收麦了。麦茬一出来,我们就要组织工人整地,大量制作营养土,争取在小暑之前播下第一批草籽儿!”农世通停了一下又说,“你还要根据资料计算出这二百多亩地需要多少营养土?需要多少肥料以及工时等各种数据,这可是一项很艰巨的任务啊!”
柯兰菊看着他脸部的侧面轮廓说:“你放心吧!不会耽误你作计划。我既然来了就不怕吃苦,如果图清闲还到乡下来干啥?”
农世通说:“我们讲的虽然都是真心话,但有很多人不这么认为,他们不理
解我们的作法,说我们是‘自讨苦吃’,是‘想出风头’,是‘另有所图’,等等。”
“这些还是好听的呢!”柯兰菊说,“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说我是……”
农世通想听下文,她却不说了。
农世通扭过头来问她:“说你什么坏话了?”
柯兰菊没有立即回答,停了一会儿不以为然地说:“舌头长在人家嘴里,他们爱咋说就咋说,这些我早有思维准备,不在乎。”
既然柯兰菊不愿说出来,他也就不再追问了。其实,农世通心里也不是一点儿数没有。
快走过操场的时候,柯兰菊说:“抽时间我们一起去认一认地块吧,几十年的变化太大了,有些地块不仅地形地貌、地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