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气不等人啊!眼看就快到小满了。
田野里的麦穗一天一个样地变化着,个别地块里的早麦渐渐呈现出微微的鹅黄色;一到二级的东南风连续不断,快要成熟的麦香味沁人肺腹。
这天晚上,农世通又接到儿子打来的电话,说“五一黄金周”一过,科研所就派人把三十头小母猪和五头种猪送到你们子猪场,并且还要对你们选好的饲养员进行现场培训,直到确认你们具备了饲养条件和能力以后,才能办理交接手续,否则,就拒绝提供这批幼猪。
农家乐还告诉爸爸:经过多方努力,科研所同意把你们办的子猪场作为全国第一个饲养、繁殖实验基地,因此,所提供的幼猪暂时是免费的,等试验成功取得经济效益后,科研所才收取适当的费用。另外,你们今后生产的肥猪,原则上由科研所包销,不经所里同意,不能擅自向外出售生猪。
他还说:科研所这次去人,要对你们的饲养、管理等方面的技术、方法和环境都要提出具体要求,详细情况等他们去了以后再与你商谈。
农世通问儿子:“这次你来不来?”
农家乐回答:“我可能去不了,因为有紧急任务;不过,我还在争取。”
农世通说:“这次你不来也好,应该回避一下。”
说完工作上的事情,父子俩又拉了一会儿家常。
农家乐说我与妹妹两家人都挺好,就是牛牛和敏敏有时想你。
农世通握着手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轻轻地嘘了一口气,迫不得已地说:“我也有点儿想孩子们。”
很明显,他的鼻音有些重。
儿子大概有察觉,就把话题转到别处,说大姨和小姨现在都挺好,身体健康,生活愉快;特别是小姨,现在的情绪比你刚走时好多了。
农世通想问一下苏丹若有没有与别人相恋的事,又不好意思跟儿子说这些,就只好顺着儿子的话茬说:“你叫敏乐常找你小姨聊聊,多关心关心她。”
最后,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让爸爸保重身体,注意安全——这是儿女们每次来电话的保留内容。
农世通关了手机,已是晚上九点多了,按常规应该休息了,可他没有一点儿睡意。
他坐下把鞋子脱了,然后靠在被子上,两手交叉在脑后,思念着活泼可爱的孙子和外孙女。
他轻轻地闭上眼睛,两张熟悉的小脸蛋一齐向他奔来,像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像两朵鲜艳的红牡丹,像自己的两颗心。
农世通闭上眼睛,又想起了儿媳妇怀孕时,他与妻子对话的一些情景:
苏丹秀躺在那里整天笑眯眯的。
她常对丈夫说,你快要抱孙子了。
农世通笑笑,说你总是讲我快要抱孙子了,为什么不说我快要抱孙女了呢?你就那么有把握?是不是有点儿,重男轻女?
苏丹秀说我有九成把握,不信,咱俩打赌。
农世通轻轻摇着头,说你是会算,还是会看相?
妻子很得意,说我既不会算也不会看相,但我就是感觉到善茹怀的是男孩,你信不信?。
农世通还是摇摇头说:真新鲜!我活到五十多岁,第一次听说儿媳妇怀孕婆婆能感觉到是男是女,新鲜,太新鲜了!哎,能把你的感觉讲给我听听,让我也感觉感觉?
苏丹秀说:你不具备这个功能,说了你也感觉不到;你观察了没有?善茹近几个月以来,从饮食到爱好,从体型到动作是不是都与我怀家乐时一模一样?
农世通说,这个我可没注意,也许你说得有道理。
苏丹秀两眼盯着他,说你想抱孙子还是想抱孙女?说出你的心里话,不要跟我打官腔。
他看着妻子皮包骨的脸,说我对你还有什么可隐瞒的吗?说心里话我对男孩女孩根本没有轻重之分,这绝不是官腔。
妻子又说:你讲的确实是真心话?现在一对夫妇只生一个孩子,如果善茹生了个女孩,你不认为你们农家就此断了香火吗?
农世通很认真地说:断不断香火对人生来说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人生一世就是一世,不可能延续到二世、三世,能够延续下去的不是人生本身,而是前代人的事业,道德、风格、思想、智慧、等等,这些东西的延续与姓氏、血缘毫无关系。男孩、女孩各有其长短,关键不在于是男孩子、女孩子,而在于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当然了,这属于教育问题。
农世通慢慢地睁开眼睛,两个可爱的小身影还是不能从脑际中消失。
他坐起身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硬纸袋,从里边倒出一摞照片。
呵!一家人的相片都在。
他一张一张地翻看着,最后把牛牛和敏敏的单人照拣出来,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看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