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立夏,天气很快热起来了,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过夏的衣服和用具。
农世通虽然从家里带来了三套短裤、汗衫,但还有不少人为了表示心意,想方设法给他添制单衣、扇子等夏天需用的东西。
首先是柯兰菊给他买了一套蓝色的棉绸单衣,说夏天穿棉绸比丝绸好。
柯兰桂也给他做了一身棉绸裤褂,是银灰色的。
柯传芳又给他做了一套白色的丝绸裤褂。
她把衣服送来的时候,农世通坚决不要,说“我的衣服太多了,你娘儿俩的日子又不富裕,怎么能让你们花钱?”
柯传芳说:“大侄儿呀!不要讲这些话了,你对俺娘儿俩的照顾太多了,我花几个钱给你做身衣服是表示俺娘儿俩心意,不是因为你缺这个。”
季霞帮腔说:“小姑讲的是实情,你就别再客气了,收下吧!这不是两件衣服,而是他们娘儿俩的心意,说明她没有忘记你对他家的恩情。”
送走了柯传芳以后,季霞说:“他们几个都给你做衣服了,柯传民送给你一张凉榻,季休武送给你一把躺椅,我可是凉水煺鸡——一毛不拔啊!”
农世通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家乡的习惯还是没改呀!这让我真有点儿过意不去。”
季霞又说:“还有不少人打听你缺啥,要给你送东西呢,都让我替你劝阻了。”
“谢谢你,谢谢你!”农世通说,“不能再让乡亲们给我送这送那了。”
季霞又笑笑说:“不过,还有一个人要送一件东西给你,这个我没劝阻,因为你需要这件礼物。”
农世通想了一会儿说:“我什么都不缺了,还需要什么?”
季霞说那是热天最需要的东西——扇子。
农世通哈哈大笑,然后说:“我有的是扇子:纸扇子我有一把黑色的,月娥又给我买了一把花的,丁明月送给我一把蒲扇,昨天你又给我一把芭蕉扇,我能有几只手用这么多扇子?”
季霞故作神秘地说:“这些扇子都是啥玩艺?人家要送给你的那把扇子可不是普通的东西,那是一把高级鹅毛扇。”
农世通被季霞的神秘相逗笑了,也神秘地说:“噢!是诸葛亮用的那一种吧?”
季霞摇摇头说:“诸葛亮用的是鹰毛扇,虽然也有点讲究,但色杂,不好看;人家要送的那把扇子,是纯白鹅毛扎制的。”
说着她就唱了起来:“‘‘洁白的羽毛寄深情,一片羽毛一颗心’……等人家送来了以后,你数数有多少片羽毛吧!”
农世通急着问是谁?
季霞说你别问,到时候送来你就知道了;卖完关子后,她转身就走了。
农世通的第一感觉是:季霞也六十岁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呢?
他又想想自己,笑着摇摇头,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叫“老小孩”么?
不过,他还是想知道是谁要送给他鹅毛扇。
农世通歪在躺椅上,微闭着眼睛把柯季村的熟人全想了一遍,没有确定目标。柯季村以外的人能是谁呢?按照季霞解释的那种关系莫非是苏丹若?不像,不可能;即使有可能,季霞也不会得到这个消息呀!
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把目标锁定在柯兰菊身上——因为她的这份情始终未了,而且最近她又有意无意地流露出一些。不过,她到哪弄来这东西呢?唉!女人啊,真是解不开的迷……
他哪里能想到,要送鹅毛扇的这个女人,竟是卜月娥的母亲石道梅呢?
上次,卜月娥虽然是误解了农世通,但却在石道梅的头脑中设置了一道“海市蜃楼”似的风景线。虽然在与柯兰菊的谈话后她娘儿俩都有所悟,但卜月娥还是对母亲说:只要你努力,也不一定就完全没有可能。
现在,石道梅下定了和丈夫离婚的决心,有时她就自觉不自觉地用那道“风景线”来填补一下这方面的空虚。所以,当女儿告诉她“别人都给农伯送东西”的时候,她也动了脑筋,想扎一把鹅毛香扇送给农世通。
扎制鹅毛香扇是石道梅娘家的祖传工艺。
在她太爷爷以前,他们石家的鹅毛香扇不仅畅销中原,就是江南的名城大都,也有他们家的产品,而且很受名人们的欢迎,甚至成为名人地位、身份的标志物。
到了她爷爷那一辈就走了下坡路,到她父亲那一辈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老石家的生意不做了,但她的瘸奶奶还是坚持把扎制鹅毛香扇的绝技传给了石道梅。
那时候她家无法再弄到鹅毛了,奶奶就用鸡翅膀上的硬羽毛作材料,教十多岁的孙女扎扇子。
石道梅心灵手巧,或者说具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在奶奶临终前,她真地学会了全套工艺。
石道梅“嫁”给卜学仁以后,曾向丈夫提出过扎制鹅毛香扇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