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梅已经醒了,靠在枕头上坐着。
农世通和高院长进来的时候,她掀掉被子要下来。农世通上前按住她。她顺手拉住农世通千恩万谢,搞得农世通不好意思。
农世通询问了伤情之后,又反复地安慰她一番。
末了,石道梅提出要回家养伤,说不能再让农大哥花钱了。
高院长说:“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你的要求不能答应,我们要对你负责。伤口不拆线你就要回去,如果感染了,不仅你要再受罪,而且你‘农大哥’还要再花钱;这还不说,万一引起破伤风什么的,那可有丧命的危险,你说怎么办合算?”
高院长说服了病人,又问问情况,回头与护士小声说了几句话,就与农世通告别了。
农世通刚刚坐下,饭店老板就端着一锅“营养鸡汤”进来了。
农世通起身道谢。
老板看着石道梅说:“这也是老英雄花钱给你买的。你真有福气,遇到了这样的好人。鸡汤放在这,你慢慢吃,吃完了把锅送给我就行,我不耽误你们叙话了。”
农世通叫卜月娥趁热把鸡汤盛给她妈喝。
卜月娥找出两个碗,分别倒开水一个一个地烫过,又烫了两双筷子。
她掀开锅盖,一股浓烈的鸡汤香味散发出来。
农世通抽了抽鼻子说:“这鸡汤熬得可以,满香的,味道肯定不错。”
卜月娥说:“是的,这只鸡也肥,汤里漂一层油;炖得还挺烂乎,筷子一夹,肉就下来了。”
卜月娥搛了一只鸡腿,又搛了几块胸脯肉,舀了两勺汤,然后拿双筷子就递给农世通,他接过碗又递给石道梅。
“农伯,”卜月娥忙说,“那是给你的,我再给妈盛。”
“这是专为你妈熬的,”农世通有点生气,“给我干什么?”
卜月娥说:“这里多着呢!我妈那能吃得了。”
“又不是非让她一顿吃完不可,”农世通说,“天冷,坏不了,留她多喝几顿。”
不管农世通怎么说,卜月娥还是又盛一碗递到她妈手里。
石道梅双手哆哆嗦嗦地接过鸡汤碗说:“农大哥,喝一碗吧!你太辛苦了。你喝一碗鸡汤也算是俺尽了一点儿心意;再说,这鸡汤还是你买的呢!”
农世通把碗放在小柜上说:“鸡汤,鱼汤,骨头汤,我们是不断的,你问月娥是不是?你的身体实在该补一补了,才五十岁出点儿头的人,身体不应该这样瘦弱,主要是缺营养啊!这次你又流了很多血,更需要补一补。”
他看卜月娥一眼又说:“等出院后,让女儿常给你买点猪骨头、鸡、鱼什么的,身体不保养好,万一有什么病你是抗不住的。”
农世通的几句话激出了石道梅的眼泪。
是的,从她记事到现在,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怎么不感动呢?
她朝边上靠了靠,把碗也放在小柜子上,掏出手帕擦了擦流泪的双眼。
然后她说:“农大哥,去年你救了月娥的命,今年又救了我的命,你是俺娘儿俩的救命恩人;你的恩情俺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托生牛、托生马也要报答你的恩情。”
农世通想:一个循规守旧的农村妇女,想不让她说报恩的话是不可能的,讲再多的道理她也听不进去。所以,他只好顺着她的思路说:“你如果愿意‘还情’、‘报恩’的话,现在就要安心养好伤,以后要打起精神过日子。”
稍停片刻他又说:“对卜学仁的不良行为不能迁就,该说的要说,该管的要管;如果他再打你,你可以去找村长、找乡长,让政府处理他,或者……”
“农大哥。”没等他说完,石道梅就接过去说,“你不知道卜学仁有多坏、有多狠,他真敢害死我。这次在饭店要不是你救了我,他肯定把我掐死。这几天我也想通了,与其让他把我活活害死,不如和他一刀两断——离婚。他根本就不是个人!”说罢,又掉下泪来。
石道梅觉醒了,她能说出“离婚”二字实在是不容易,这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决心了,还能要求她怎么样呢?现在的农村,不是仍有一些受不了丈夫虐待的妇女宁可自杀也不去离婚吗?
当然了,石道梅的觉醒,有很大程度是来自卜月娥对她爸爸的认识和气愤,如果有一线希望,女儿也不会动员妈妈走离婚这条路啊!
农世通能说什么呢?他既不能说支持她离婚的话,也不能说反对她离婚的话,只能模棱两可地说:“这是你的权力和自由。你应该慎重地使用自己的权力,至于如何使用,那就是你的自由了,谁也无权干涉。”
石道梅止住了眼泪,农世通又把鸡汤碗递到她手上,说“快趁热喝吧!放冷了还得去热。”
石道梅母女俩还一个劲地劝他喝碗鸡汤。
农世通说:“你们别费心了,我是不会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