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答话——卜学仁的话太使她意外了。
他俩结婚几十年了,除跟他一块下地干过活,还没有一次跟他一起去过政府村。她怕没听准,又怕没理解真意,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学仁让你换换衣服,一块去政府村玩一趟,怕你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农世通看透了石道梅的心理,就往卜学仁脸上贴金,“你看学仁多关心老婆?你应该感谢老头子!”
“她感谢我?”卜学仁借题发挥地说,“这辈子不想了!我就是把心肝掏给她吃,她也得说我的胆苦。”
这次石道梅听懂了,也听准了。她不计较卜学仁的屁话。
她说:“好!我感谢农大哥的盛情。”停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还没去过政府村呢!”
听了老婆的两句话,卜学仁心里有两个不高兴:你听她把“农大哥”叫得多亲,还“感谢盛情”;“没去过政府村”,你讲这是啥意思?要不是当着农世通的面,不搧你两下子,我也得臭骂你一顿。
卜学仁不想让石道梅去了,但又不好否定,就强压怒火,极不耐烦地说:“你罗嗦啥?还不快点!”
卜学仁提着个破旧的人造革小包前头走,农世通倒背着双手在中间,石道梅手里攥着块手帕走在最后。
他们刚走出去不远,迎面碰上方金桃和常银杏。她俩没理睬卜学仁,却分别和农世通打了招呼。
方金桃和常银杏是亲妯娌俩,都是“六老头”的儿媳妇,也是路南卜家媳妇中的两个“辣货”。
她们的男人和卜学仁是平辈,都比卜学仁小,所以方金桃和常银杏都管石道梅叫嫂子。
“嫂子,弄啥去?”方金桃拦住了石道梅,上下打量着她,“月娥来家了吗?”
“没有。”石道梅不想和她多说话。
“农世通到你家去的时候我看见了,和你们说月娥的事了吗?”常银杏问,“现在你们又到哪里去?”
“上政府村去。”石道梅心里有点儿急,想往前走。
“哎!”方金桃一把拉住石道梅的胳膊说,“嫂子,月娥她到底……”
卜学仁回头看见老婆和别人说话,大声叫:“你还不快走,罗嗦啥!”。
方金桃和常银杏看着石道梅走了,两个人才扭过头来。
常银杏说:“弄不好是农世通请他俩下馆子。”
“肯定是。”方金桃附和着,“你看‘不是人’急得那个样子,没出息,老卜家的人都让他丢尽了。”
农世通他们仨过了南大桥,卜月娥和季霞就看见了。
卜月娥不愿让妈妈跟着去,怕她万一要用问自己的话再去问农世通。
她越想越担心,“不能让我妈去!”说着就往外走。
季霞一把拉住她:“你管这事儿弄啥?让她跟去有啥不好?”
卜月娥说:“她没出过门,又没见过世面,我怕她,乱说。”
“她有什么乱说的?即使说错了,你农伯也不会与她一般见识。肯定是你农伯让她去的。”
卜月娥听季霞这么说,也就不再去阻拦了。
在村中的土路上,有不少人跟农世通打招呼;有几个也想跟着他走走的人见卜学仁在,就取消了自己的念头。
当然,也有人故意跟石道梅开玩笑,问她到乡政府弄啥去?是去登记还是去离婚……
他们到了政府村以后,按照卜学仁的意见,选择了背街上的一个不显眼的小饭店。店面虽然不大,但里面却很干净。
农世通花了六十多块钱,买了一瓶这个饭店里最好的酒,让服务小姐开了盖,准备等菜上来以后亲自给卜学仁斟第一盅。
卜学仁就像馋猫见到腥鱼一样等不及了,伸手拿过瓶子说:“现在假酒多,我先尝尝是真是假。”
他自斟自饮,一连“吱溜”了三盅,然后抹一把嘴说:“这酒不是假的,‘味正香醇’,真的!”
其实,他根本就没喝过这种酒,哪里能知道是真是假呢?只是听别人说过这个牌子的酒香味醇正。
“你对酒还很有研究嘛!”农世通说。
卜学仁只是得意地笑笑,没说话。
石道梅虽然没敢说话,但心里很气:多没有出息的人,咋长到六十岁的?八辈子没喝过酒似的,丢人现眼!
卜学仁确实好长时间没喝过酒了。
自从去年腊月二十三离家,一直到正月初五才回来,这10多天他一直在县城里混。
除夕前的那几天,他到曾经在一起鬼混过的几个狐朋狗友家厚着脸皮混饭吃。就在这几天里,他想出了“乘除夕夜吃年饭的时候烧她一把”的鬼主意。
除夕晚上放过火之后他连夜赶回县城。
年初一早晨,他就去给一个“牢友”拜年,在人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