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世通的确很忙,从老家回来以后,除了当天没出去之外,其他时间天天都在忙,不是与柯传民、季休武和季霞一起商讨工作,就是到他需要去的人家看望、拜访,这当然也包括柯兰桂和柯兰亭家。
现在,他想找个机会约卜学仁谈一谈了。
怎么谈?在哪里谈?到他家去?不合适,因为在信上说要请人家喝酒的,总不能拿着酒瓶端着菜上他家去吧?
请他过来呢,这话不好说,听口气,季霞和卜月娥都不愿意,不能难为她俩。
怎么办?只好等路干了到政府村找个小饭店去谈。
今天天气不错,路也不烂了,他想找卜学仁一起去政府村,请他喝一顿酒,谈好谈不好无所谓,总算是还了一个愿,不算失信吧!
吃过早饭,农世通说:“中午不要做我的饭了,我要请卜学仁去政府村下馆子。”
季霞看看他,没表态,算是默许了。
卜月娥也没反对,只是一再嘱咐:“农伯,你千万不能答应他让我回去啊!我誓死也不见他了。”
农世通说:“那是你们父女之间的家务事,我不和他谈这些。”
卜月娥还是不放心地说:“那他要是问你要人怎么办?”
农世通笑笑说:“他问我要什么人?要女儿?我既没从他手里把你夺过来,又没从他家里把你抢过来,他凭什么找我要他的女儿?”
“你放心吧!”季霞对卜月娥说,“他不会落入你爸的圈套。”
卜月娥点点头说:“这我相信,农伯还能‘玩’不过他吗?”
农世通走到卜学仁家门口,看见门还关着,认为屋里没有人,说了一句“他们到哪去了呢?”
他回过头来刚走两步觉着不对,便又转回去敲了敲门。
“当当当”敲了三下,“有人在家吗?”
“谁呀?”女人的声音——石道梅开门了。
“学仁在家吗?”农世通问。
“噢!是农大哥来了,快进屋里坐!”
农世通走进屋,往哪坐呢?有个小板凳还是三条半腿。
他看见里屋的卜学仁正在穿衣服,就半开玩笑地说:“学仁,我记得你小时候从不睡懒觉,现在也知道享福了?”
卜学仁一边扎着裤腰带一边说:“穷命能有福享啊!一天两顿饭,吃了没事干,起那么早弄啥?”
“你又没事干了?”农世通笑笑,“麻将桌不上了?‘牌九’也不来了?”
卜学仁心想:你是那壶不开偏提那壶,但口头上还是拣软的说:“上不了了,连吃饭、看病的钱都没有,谁还跟我来!”
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农世通表态了。
他说:“我今天来有两个目的:一是蹬门拜访老弟和道梅,二是请你到政府村,咱俩找个地方喝两盅。”
卜学仁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说:“去政府村?路不好走吧!“
“路上没有烂泥了。”农世通说,“我这里没有家,住着人家的房子,自己又没起火,也不想麻烦别人,只好请你到饭店去喝。”
“那就跑一趟?”卜学仁很勉强地说,“来回十来里路呢!吃一顿饭不合算。”
“吃一顿不合算就吃两顿,晚饭后再回来就是了。”
农世通也不瞅他,站在外屋里继续观察着角角落落。
“嘻嘻嘻,我可不是那个意思,你理解错了。”卜学仁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是嫌路远,来回跑不合算。”
“随你便。”农世通说,“如果你真嫌路远的话,那就往后推,反正我是不打算自己起火的,除非以后柯季村有了饭店,就可以不跑路了。”
卜学仁心想:你老小子够滑的,那要等到啥时候?我不是急着要吃你一顿饭、喝你两盅酒,我是急着要闺女,那是我的“存折”呀!我能老等着不“取”吗?
卜学仁知道自己的“病”,虽然有点害怕,但又心存侥幸——哪有那么巧就碰着“他们”了呢?
所以,他就鼓了鼓勇气说:“那好吧!不让你以后再麻烦了,省得耽误你的工作。老太婆,把我那胶鞋壳拉里的泥掏一掏拿来!”
“不用穿胶鞋,‘皮条路’了,穿布鞋就行。”农世通告诉他。
看着黄、瘦、小、巧的石道梅,农世通对她笑笑说:“老太婆也一起去吧。”
石道梅好像被吓着了似的,连忙说:“不,我不去,我不去!”
卜学仁转了转眼珠,权衡一下利弊,认为有好处:她总不会说不让月娥回来吧?即使不能帮腔,说不定能哭一鼻子,弄不好眼泪更能起作用。
所以,他就对着老婆说:“人家让你去,那是人家看得起你;你也不能薄人家的面子,找身衣服换换,一起去!”
石道梅站着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