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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伸手去拉老太太:“妈!你怎么啦?”
季霞感到不对劲,就喊儿子:“炳嘉,快来,看你姥姥怎么了?”
文炳嘉抓住姥姥的两只手,感到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又伸手试试鼻子,也没有气息了,就哭腔急调地喊:“姥姥!姥姥!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老太太没有一点回声。
季霞娘儿俩费了好大劲,才把老太太的尸体从圈椅里抬下来放在一个旧床垫子上,然后就去找季兆才。
季霞哭喊着:“妈呀!你怎么这个时候走哇……”
第二天早上,季兆才头上顶着一条长长的白布,腰里扎着一根烂麻绳,鼻涕一行泪一行地向前来吊孝的人们磕头拜谢。
丧事是由季霞指挥的:弟弟季兆才专管迎送、拜谢客人,弟媳卜学华负责饭菜这一摊子,侄儿季如洋、季如海负责棺木、坟地以及请人“举重”,儿子文炳嘉负责采购,儿媳妇聂寿玲和两个侄媳妇庄玉珠、曾莉,分别负责孝布的使用和装老衣裳的制作。
另外,还请了柯传民和村上的会计替她家接收丧礼。
年初三上午,在交足了“罚款”之后,政府允许王香草土葬(火葬场春节期间不开炉),老太太的一把骨头总算躲过了火焚。
下午,季霞和季兆才两家人在一起,听收礼、记账的两个人向他们公布账目:
总收进丧礼(人民币)3425元整,开支3665元整,实际超支240元整,超支部分已有文炳嘉支付了。
话音刚落,季兆才就惊讶地说:“咋花那么多钱?”
文炳嘉把一个记了账的笔记本和一叠发票、收据递过去说:“舅舅,账和发票都在这,你自己算去吧!”
季兆才没接外甥递过来的账本,也不瞅文炳嘉。
他歪着脖子说:“我算它弄啥?你是不会,算错的!”
话的内容没说错,但语气让人听起来别扭,总感到他说的是“你给我看的还会有错?”
季霞看看儿子的表情,知道他心里有些窝火,就给他使个眼色,气乎乎地说:“账本搁那放着,让你舅以后慢慢算吧!你贴了200多块钱,就算给你姥姥上坟了,啥都不讲了。”
“听姐讲的,俺们还信不过外甥吗?还算个啥账?把它烧掉算了。”卜学华说,“亏空的240块钱也不能都让外甥出,由如洋、如海他们哥仨平均。”
她转向儿子:“如洋、如海,你们记着,每人给你炳嘉哥80块钱;尽孝嘛,那能都摊在一个人身上。”
季兆才翻眼瞅瞅老婆,没有吭气。
事情过去之后,村里的许多人都为季霞家这个人亡、财破的“伤心年”感到惋惜,只有卜学仁暗自庆幸;他不是庆幸事件的结果,而是庆幸制造这一事件的人没有留下丝毫可辩的痕迹来。
自从在季霞家碰了钉子以后,卜学仁就一直没敢在家露面:一是怕要债的人登门找麻烦;二是怕那个姓邱的派人来收拾他。
实际上,他是做贼心虚。从腊月二十三到年正月初四,根本没有什么人上门来找他,只有石道梅天天孤零零地里出外进、焦急不安地等待“不知死到哪里去了”的老头子回来过年。
除夕上午,儿子卜月涛过来看看,得知父亲早已不知去向,就劝妈妈不要管他,说他死不了!然后帮母亲收拾一下东西,锁好门,拉着她回家去了。
卜学仁是除夕晚上回到村里的。
他没敢往自己家里去,乘家家都在吃年夜饭之机,幽灵般地躲到季霞家的厨房后面。
他悄悄地弄开后窗,先用沾了汽油的一卷破纸包住汽油瓶一起扔到厨房里的干柴上,然后向屋里弹火柴。他见火光一闪,就兔子一样地蹿入夜幕中,拼命向荒岗子那边跑去了。
正月初五那天,卜学仁提着个编织袋又回来了,走到季霞住宅旁,大惊小怪地问别人:“咋回事儿?季老师家失火了?”
有人这样告诉他,说过年只顾忙呢,锅屋的柴火没收拾好。
卜学仁装出很惋惜的样子说:“哎呀!水火无情嘛!不小心哪行。没有人被烧伤吧?”
别人说:“虽然没有人被烧伤,但老太太却被吓死了。”。
卜学仁哆嗦了一下,紧接着又问了一些他关心的情况,就回自己家去了。
他开门进屋后,知道老婆肯定到儿子家去了,就从编织袋里掏出几袋方便面,然后去点火烧开水。
他一边往锅灶里填着柴,一边暗暗地骂:“她妈拉个臭穴,不但没烧光她的老窝,而且还帮她卸掉一个‘包袱’。”
转而他又说:“这样也好,先警告警告这个臭女人,如果她还不学乖,老子让她和农世通一块遭殃!”
卜学仁用铁火棍把灶膛里的火挑得很旺,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好像从火光中看到了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