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学仁半夜“偷”女儿的事情，被村民们疯传得五花八门：大部分言语是指责卜学仁的，也有说卜月娥坏话的。路南有几个贫嘴薄舌的女人竟然往农世通头上“泼脏水”，说月娥不愿意，半夜往家跑，到西井沿又被农世通抓了回去。
各种谣传很快就灌进了柯兰桂的耳朵，她的心像针扎一样疼痛。她说：
“世通回来才几天，咋就弄一身臊呢！
“季霞也真爱管闲事，你管他卜家的事弄啥？闺女砍老子，砍死拉倒，谁让他‘不是人’咧！
“你把月娥拉住也就算了，又把她弄到你家里住着，这回好了吧？弄得满村风雨不说，还惹得世通一身臭。唉！我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
一脸愁容的卜学新一声没吭，好像是没听到老伴儿的话。他不是对这件事情无动于衷，而是另有所思。
“幸亏兰菊回家了，”柯兰桂继续嘟囔，“要是她还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也要粘着挂着她呢！”
“兰菊还会回来的！”卜学新突然嘣出一句。
柯兰桂看他一眼，接上说：“还回来弄啥？千万不能让她再回来了。你说她要是长期在这住着，那个‘不是人’能让她身上干净吗？”
停了一会她又说：“你们卜家的老上人不知哪辈子作了孽，这辈子出了个丢人现眼的混蛋！”
“你让他作吧！作到时候他还得进（监狱）去！”卜学新又嘣出一句话。
柯兰桂自言自语地说：“我看世通也要改改主意，回来看看家乡就算了，何必要长期住下去呢？搞啥‘事业’？有钱往哪里花不行，何必要往这个穷坑里扔！柯季村的困难户你能帮得了吗？国家、政府救济他们还少吗？该穷还是穷，你农世通能有多少钱？能有多大本事？”
她看卜学新一眼又说：“你说这人咋都是越老越糊涂呢？他年轻的时候多精，十几岁就当干部，谁不夸他；后来‘不是人’坑他，公社斗他，他灵机一动就去当了兵，这条路多好！”
“现在你知道这条路好了。”卜学新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脸说，“当时你哭天抹泪地不让人家去，现在都忘了？”
老两口子正说着，农世通提着两瓶酒和一大袋食品来了。
柯兰桂急忙站起来说：“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多东西来弄啥？”
“怎么不过年不过节呢？”农世通说，“元旦不是快到了吗？”
“俺们农村对阳历年不重视，”卜学新说，“也没有人把它当年过。”
农世通把东西放在桌子上说：“姐、姐夫，兰菊打电话来了，说是要带着她所有的孩子们一起来这里过元旦。”
柯兰桂“啊”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卜学新却说：“好哇！欢迎，欢迎！你们也应该在一起好好团聚团聚了。”
公元2000年元旦，是卜学新家最热闹的日子。
上午10点左右，一辆面包车颠簸摇晃、拐弯抹角地开到他家门口。汽车刚停下，柯兰桂慌忙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妹妹领着一大群儿孙们来了，笑得合不上嘴——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呀！
她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喊孙子：“小合，快去找你爷回来，你姨奶她们到了。”
柯兰菊一家三代10口人来到柯季村，不但惊动了路南姓卜的人家，也惊动了沟西、沟东靠近路边、沟边的各家各户。村里的孩子们围着汽车看新鲜，然后又一窝蜂地围在柯兰桂家门口。
柯兰菊看着门口的孩子们，叫孙子：“山山、川川，把你们带来的糖果和巧克力拿出去，分给小朋友们吃，跟他们一起到外面玩去。”
“姥姥，我也去！”秀秀说。
“好！跟哥哥们一块去。”柯兰菊嘱咐两个孙子，“要照顾好妹妹，啊！”
三个孩子刚要出门，卜贵英说：“走！我带你们到学校那边去玩。”
说着，她一手拉着秀秀，一手拉着川川，带着一大群孩子往学校去了。
孩子们走了，院子里安静了，可屋子里就显得热闹了。四亲八邻的姑娘们，媳妇们，也有几个老年人，都聚在柯兰桂家，把屋子挤得满满的。熟悉的互相问这问那，不熟悉的也客客气气地互相介绍。
在客人中，比较招眼的就是柯兰菊的两个儿媳妇和女婿。这3个人中，还就是女婿郑正南结婚之后和妻子古秀梅一起到过柯季村；康德兰和朱仁淑都是第一次来。今天，她妯娌俩都着意包装了一下，穿戴讲究、时兴、得体；淡淡的容妆使她们不像三十大几的人，比起身边20多岁的小媳妇们，她们一点不逊色。
作为舅妈的丁明月，用尽了肚子里所有的形容词去夸外甥媳妇，说得两个城市里的女人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古秀梅看到两个嫂子被舅妈夸得两颊绯红，就去为她们解围。
她说：“舅妈呀！不要讲得那么肉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