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世通并没在美梦中,他正和季休武描绘着美好的设想,谈得热火朝天。
“武叔!”农世通有点儿兴奋地说,“我的决心下定了,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要坚持下去;只有坚持,我们才有成功的可能。”
季休武捋了一下没有几根头发的秃顶说:“世通,从现在起,俺爷儿俩就是拴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你蹦到哪里我跟到哪里!这回有你做主心骨,我准备再干它十年八年的。我就不相信……”
卜月娥突然推门进来,打断了季休武的思路。
她说:“农伯,鸡汤面条做好了。你们是到厨房去吃,还是端到这里来吃?”
农世通看着季休武,说“武叔,你看……”
“端过来吧!”季休武的谈兴未尽,急忙说,“俺爷儿俩边吃边谈。”
卜月娥把碗筷和饭盆送过来之后又回到了厨房。她舍不得浪费这点时间,就拿起书本聚精会神地在灯下看起来。
她哪里知道,厨房后窗下正有两个人悄无声息地窥视着她,其中一个就是她的生身父亲——卜学仁。
卜学仁深更半夜带着另一个人来到这里干什么?
这些天,卜学仁可算是气坏了。
与卜月娥吵架那天,他利用季霞逃脱了女儿的追杀,心中多少有点后怕:她虽然是我的闺女,但现在疯了似的,万一要是把我砍了,谁能杀了她吗?
卜月娥被季霞拉走以后,当天晚上没回家住。
卜学仁为了泄气,痛骂老婆一顿:“这该死的丫头都是你惯的,竟敢拿刀砍老子,还有王法吗?都她妈的20多岁了,还不找男人等啥?小邱有啥不好的?不就是年龄大一点吗?男的年龄大怕啥?知道疼你。妈拉个臭穴,不知好歹!”
几天之后,卜月娥还没回家,卜学仁急了;又过了两天,却发现卜月娥不但不来家,而且还里出外进地给人家干活,卜学仁气了;再过两天,听说卜月娥给季霞当保姆了,卜学仁恼了;最后,他听人家说卜月娥被农世通收养做干闺女了,卜学仁发怒了,泼口大骂:
“这是他妈的咋回事?我养到20多岁的大闺女就算是他农世通的了?!你他妈的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个屌退了休干部吗?你回来才几天,就乘着俺们父女吵架之机‘收养’我闺女,时间长了你还不‘收养’我老婆?
“农世通呀农世通,你欺人太甚了!小时候你就跟我作对,那时候我斗不过你,你们人多,还有那个‘黑头五’和几个臊丫头子跟你一唱一和,我只好躲着你们。你他妈的滚蛋滚了几十年,到老了你又回来找我的便宜。
“你收留月娥啥目的?一个孤身老头子,身边有两个寡妇还不过瘾,又把我的黄花闺女弄到身边。你……你不但刮了我的脸,而且还要剜了我的肉。我就这么好欺负吗?俺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卜学仁怨农世通,骂农世通,恨农世通,但翻过来他又想:你能对人家咋样?他从小是孤儿的时候你都没有办法,何况现在呢?现在他农世通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势有势,县人大、县公安局等部门都有他的战友,动不动小车来小车去的。就说本村吧!也有不少人拍他的马屁,特别是那个退了休的“煤黑子”季休武,真他妈的可恶,动不动就搞得我下不了台。我!我真他妈的……
卜学仁为了把闺女变成钱,也曾厚着脸皮找过季霞和农世通。
季霞是不留情面的,卜学仁每次来都没听到她说过好听的话。
而农世通呢?更让他窝火:表面上客客气气,让你说不出啥来,一讲到实质性问题,他就全推到月娥身上。说什么“她是一个独立的自然人”,什么“公民的权力”,什么“人身自由”,“婚姻受法律保护”,等等,一套一套的,说得你哑口无言,无话可对,但他就是不说让月娥回家。
卜月娥这个死丫头子胳膊弯往外扭,一口一个农伯,一口一个农伯,好像他真的成了她亲爹。
卜学仁没有办法,只好回家逼老婆石道梅,说月娥与农世通在一起时如何如何,“你要是不赶紧把她弄回来,说不定她要被那个老混蛋骗去做小老婆。”
石道梅壮了壮胆子说:“你这不是端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吗?农世通比你还大呢,人家能那样做吗?再说,月娥也不愣不傻,她能愿意……”
不过,石道梅也有想不通的地方:月娥平时很孝顺的,这回,这回咋这么多天不回来看看我呢?难道……
石道梅不敢不听丈夫的,只得出面去找女儿。
临走的时候,卜学仁还教给她:“你去以后,不要和季霞罗嗦,直接去找农世通。他要是不让月娥回来,你就跟他哭闹;实在不行你就……看他咋办?”
石道梅果真按照丈夫说的,直接到了农世通屋里。
季霞看见石道梅进了农世通的宿舍,就叫上卜月娥一起跟了进去。
农世通把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