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世通和柯传民在方桌两边面对面地坐着说话,桌子上的烟灰缸里虽然没有烟蒂,却积满了瓜子壳。
卜月娥进来为他们倒开水时,农世通说:“月娥,换换杯子里的茶叶吧!”
柯传民说:“还喝吗?已经换过两次了。”
“换换吧,这水是刚烧开的。”卜月娥说。
卜月娥泡好茶叶正准备出门,又被农世通叫住了:“月娥,你去做点鸡汤面条,做好了就端过来。”
柯传民忙说:“不用,不用,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农世通说:“吃完饭几个小时了,也该给肚子填点东西了,光喝茶哪行!”
他们吃完面条,又继续分析、研究农世通的设想和实施这些设想的方案。
“我认为这几项都是可行的,无论从哪个方面讲,成功的几率都远远大于风险。”柯传民说,“这不但有利于村民们,而且对当地政府也有好处。如果他们希望农民们尽快富裕起来的话,他们是应该全力支持的,否则,他们就不配当这里的基层干部。当然,地方上的坏习惯你可能也清楚,凡事都不能从他们头上越过。”
“这个没问题,我们肯定要跟他们打招呼的,不会无声无息地越过他们。”农世通说,“要尊重当地政府,服从有关部门的管理嘛!”
“你也不要想得太天真,”柯传民又说,“现在农村的工作不像你在部队那样,上下级关系正常,工作环节畅通,如果是那样的话,这地方也不至于至今还这样贫穷了。”
“……”
他俩一直谈到公鸡叫二遍的时候,农世通说:“民叔,今天就到此吧!我送你回去睡一会儿。”
柯传民站起来打了个呵欠,说“虽然天不早了,但我一点也没觉得困。”
两个人分别的时候柯传民说:“关于兰菊要回来的事儿,我看你也不要太固执了;如果她真是诚心要回来和你一起干,你就不要再阻拦她了。她小时候‘心’就很大,这个你应该知道;再说,她毕竟当过几十年的会计,虽然职称不高,但业务上还是可以的。我想,在财务方面她肯定比我们内行。”
“这倒是,”农世通点点头说,“我再考虑考虑吧。”
农世通和衣躺在床上,两手叉在脑后。他没有困意,刚才柯传民的话还在冲击着他的兴奋神经,唤醒了沉睡几十年的记忆细胞,小时候的一些事情、特别是关于柯兰菊的一些事情又历历在目了:
小时候的柯兰菊确实“心”很大,敢想、敢说、也敢干。
农世通记得:在他失学以后,柯兰菊经常把自己的课本拿给他看。有生字,她教他,有不懂的地方,她给他讲解。所以,虽然不上学的农世通,文化程度也和上学的柯兰菊差不多。
有一次,柯兰菊给他讲《米丘林》,讲着讲着她把书本一扔,说米丘林能在他们那里栽苹果树,俺们就不能在这儿栽苹果树吗?将来,俺们把古庙村的土地都栽上苹果树,把古庙村变成大果园。
农世通笑,说那哪行?都栽果树不种庄稼了?吃啥呢?苹果能磨面吗?
柯兰菊比划着,说你咋糊涂了?苹果不能卖钱吗?有钱还愁没粮食吃吗?
后来,课本上出现了“集体农庄”,柯兰菊又说将来把全村的土地连成一片,“也弄集体农庄”。再后来,她还说过要在古庙村“开铁矿、开铜矿、开金矿”,还要“办工厂”,“制造拖拉机”……
等到上初中的时候,柯兰菊就不讲这些了。可能认为自己太幼稚了,但她对课本上讲的“钢铁升账”、“粮食放卫星”、“棉花长成大树,孩子可以爬上去玩”,等等胡夸乱扯的说法却深信不疑。
在学校里,柯兰菊是大搞“卫星田”的积极分子。每次从学校回来,都要找农世通,说你这个队长真保守,咋不搞“卫星田”?
天亮以后,农世通的思路又回到了现实中来。他算了一下,柯兰菊回家也不少天了,她现在想什么、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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