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

腊月二十八上午，石道梅穿上了陈平善给她买的第一身新衣服和一双很漂亮、很时兴的平跟皮棉鞋，从头到脚都打扮得合合适适的，在柯兰菊和季霞的陪同下，步行跟在柯传民、季休武陪同的陈平善后面，一同到乡政府办理结婚登记手续。

农世通在家里指挥着几个帮忙的人，在石道梅家的院子门前挂起一串长长的鞭炮，又准备了好几斤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和两条香烟，还从小学校借来一些板凳和两张桌子，桌子用红布蒙着摆在院子里。

石道梅和陈平善在乡政府顺利地领到了结婚证，又按照来时的阵容往回走。路上，柯兰菊和季霞一边向石道梅祝贺，一边说着与这事儿有关的话题。

石道梅不好意思地说：“两位姐姐不但不笑话我，还这样关心、帮忙，我十分感谢你们。”

“用不着感谢。”季霞说，“都是一个村的老邻居，遇到这样的好事、喜事，帮个忙还不是应该的吗？”

“我觉得有个老伴儿比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强。”石道梅接着说：“儿女们再孝顺总有想不到的地方，即使他们想到了，有时候也难办到。‘久病床前无孝子’嘛！我在皖西病得那样，若不是有平善，还不知我能不能回来呢？”

“你的这一步又走对了，他比卜学仁强多了。”柯兰菊说，“你不但从此苦尽甜来，而且也有依靠了。”

石道梅扭头看柯兰菊和季霞，轻轻点了下头说：“反正我把自己交给他了，死了我也不后悔，你们说……”

季霞和柯兰菊对视一下。

她们说什么呢？只好说：“你的选择是对的，可以看出老陈是个忠厚老实的人，以后你会享福的。”

石道梅左右瞅瞅，又说：“两位姐姐把我当人看，我也不把你们当外人。我总是这样想：一个女人要活得称心如意、踏实快活，就应该靠在一个信得过的好男人身边。我虽然不识字，但小时候听奶奶讲过：女人的‘女’字旁边配个男子的‘子’就是‘好’，如果只有‘女’子没有男‘子’就不好了。”

她又左右看了看，然后大胆地说：“我不怕两位姐姐生气，你们身边的农大哥是多好的人呀！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到的好老伴儿，你们咋就无动于衷呢？我知道你们都是有学问的人，思得多，想得细，考虑得深刻，比我强多了，但不管咋讲，那学问也不能代替男人哪！”

她又扭头看看，见她俩都低着头不说话，就更大胆地说：“现在不许一个男人娶两房人了，你俩既不要推让也不要争夺，找个瞎子算算命，看跟谁合适谁就要，总比两个人都得不到强吧？”

柯兰菊和季霞好气又好笑，心想农世通早被你闺女抢去了，你这个糊涂娘却还蒙在鼓里呢——可她们谁能把这句“还没有十成把握”的话说出去呢？就是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们也不能随便说呀！

按照农世通的安排：陈平善走到南大桥时等着石道梅，然后他俩手拉手、肩并肩地往家走；陪同他们的柯传民、季休武、柯兰菊和季霞，远远跟在后边。

当新郎、新娘快到门口的时候，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几个年轻的媳妇们把准备好的彩纸屑撒向两个老新人。

在石道梅家的院子里，一个柯季村从来没有过的简易婚礼仪式正在进行：

农世通是主婚人，柯传民担任证婚人，陈平善和石道梅戴着大红花，身披大红绸丝带，按照主持人宣布的内容，向证婚人，向参加婚礼的人们鞠躬致谢。

待证婚人向新郎新娘颁发结婚证书并作了简短地讲话之后，农世通宣布结婚典礼结束。

这时，又是一阵喧天的锣鼓声，拆开的香烟和糖块，一把一把地飞向参加婚礼和看热闹的人群，整个小院和门前的街道上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陈平善和石道梅的婚礼顺利结束了，没有人送礼，就是农世通他们几个人也没送一分钱的礼；没有请客，一桌酒席也没办，陪亲的、帮忙的只是抽支喜烟、吃块喜糖就算了。但是，在农世通地说服下，卜月涛一家三口和卜月娥还是同意陪着两个新婚老人吃了一顿团圆饭。

农世通一再叮嘱卜月娥：“你要带头向父母祝贺，把团圆、欢乐的气氛搞浓一点儿；要喊老陈‘爸爸’，要像个女儿的样子。”

卜月娥搂住他的脖子说：“你也去吧！喊一声岳父岳母，我听听像不像。”

农世通低头亲她一下，然后说：“目前，我这个‘地下女婿’还不能露面，就通过你向他们祝福吧！你按照我的话去做，就等于我去了。”

卜月娥不折不扣地按照农世通的意思去做了，效果很好：一家老少三代六口人和和气气，相敬如宾。

陈平善看到两个知情达理的儿女，心中十分高兴。

他说：“你们兄妹都是好样的，你们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亲父子、亲父女了，我待你们要像待亲生儿女一样，这一点儿，我已经向你妈做了保证。”

卜月涛和卜月娥互相看一眼，也都说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