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我跟前。
“黛莎,您若是告发我,您就休想得到您的美元。对我的脑袋还没有悬赏呢。”
她一拧身便挣脱了我抓住她的手。
“不用慌张,我的朋友。我落下我的写生簿了。就这么回事。”
她匆匆跑下弦梯,消失在停放着的大客车之间。
我只得无可奈何地留下来,心里还确实有些发慌。如果她去找警察,那么这场游戏就该完蛋了,而在美国的某个地方,就会有一个女人恐怖地死亡。
参加环游的旅客把所有的甲板都挤得满满的。他们当中的美国人,个个手里都有一份饮料,嘴里都在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在西西里、巴利阿里或者其他任何他们刚去过的地方的见闻和经历。满脸严肃的德国人无一不在翻阅自己手里的旅游手册,而一群南美洲的女人们则在争先恐后地炫耀自己在雅典采购所得。
在起锚前十分钟,黛莎跨下出租车,疾步跑上弦梯,一头便撞见了我。
“我真说不出地高兴,您可回来了。”
“谁会甘心放弃五千美元?我把钱留在了船上,拉弗特先生。”
“别叫我先生!不管怎么说,我总算是在您那儿睡过觉。”
“在我寓所里睡过。劳驾,在这一点上请您要把话说得准确些……那我该叫您什么?”
“叫‘杰瑞’不好吗?”
“您不是叫杰拉尔德吗?”
“‘杰瑞’也是杰拉尔德的一个简称。您想想我们上一任总统!”
“行,行,就叫杰瑞!我要去换衣服吃晚饭。咱们在餐厅见吧。”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在A舱面的舷栏杆处拐过去,举起一只手朝我挥一挥表示致意。
她并不是因为落下了写生簿而上岸去的吧?回到船上时,她的两只手可是空的呀。
四小时以后,当“伊拉克利翁”在灿烂的星空下驶向它第一个环游目的地时,我和黛莎正在后甲板上兴致盎然地跳舞。
我第一次看见希腊女人穿着一袭连衣裙,从一个双腿修长、男孩子气十足的姑娘蓦然变成一个楚楚动人、魅力无穷的女人。在两次舞曲之间,我们在酒吧享用饮料。黛莎偎依在我的身边。
“环游结束后,你打算于什么?”她问道。
“它才刚开始呢。我不想现在就来谈结束。”
“在这趟环游中总会有些事情发生,不是吗?”
“我估计所有的游客都盼望有些事情发生。有好结局的**打俏、某种特殊的经历或者……”
“你很清楚我指的绝不是什么**打俏。”她黑色的眼睛愤愤地闪着光。一个大高个儿的男人,从他带格子的茄克可以看出是个美国人,正在朝我们走过来。
“您听着,我的伙计,我认为您把整艘船上最靓丽的女孩儿据为己有是十分不体面的!”他嗡隆嗡隆地说,“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跟她跳一曲舞!可以吗?”
“请您问她本人!她是成年人。”
“为什么不行?”黛莎说着便挽起那人的胳膊,随他进入舞池。
我向酒吧招待示意给我再把杯子斟满。这时有人碰碰我的肩膀。我转过头去。
眼前这个男子肯定不是美国人。他比我矮一头,长着一张生面团似的面孔,两只钮扣似的黑眼睛活像两颗葡萄干。嘴巴生得颇不对称,上嘴唇短,而下嘴唇厚大并且红润。深黑色的直头发紧贴在脑袋上。
“您为什么把这姑娘带上船来?”他没好气地问。
“因为这是拦不住的事。”
“谁把帕拉斯杀死了?”
他说的英语带着生硬的口音。
“您是我的伙伴吗?”
“有可能!如果我们不往后撤的话。不过这取决于你们。假如你们不可靠的话,我们就不卖。”
“跟一个知道姓谁名谁的人才好说话。”我有意要套出他的身份。
他寻思片刻,好像是在琢磨应对的办法。最终他不得不说出自己的姓名:“列夫-富朗基斯。”
“你好,列夫!帕拉斯被勃洛斯基的人杀了。我也被他们抓住并拽到他们的头儿那里。”
他恬一恬肥厚的下嘴唇。“勃洛斯基在雅典吗?”
“你们不再供应他,使得他陷入困境。于是他便把他一个个大猩猩似的暴徒们塞进飞机里,企图搞垮我们的买卖。”
“勃洛斯基提出的价格比你们老板低百分之三十。”列夫-富朗基斯说,“他在五次供应中弄虚作假,没有按照真正的市场价格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