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夜阑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林虎一家人对夜阑的照顾还是很用心的。不过在养伤的这段日子里,夜阑从未踏出房门,一方面是伤口需要静养,另一方面是他根本动也懒得动,往后的路在何方,自己该何去何从,在没想清楚前,他怎么也活泛不起来。
他回忆着婆婆的话,仔细品味揣摩着,清澈的眼眸中折射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和睿智,总觉得许多事情婆婆没有对自己讲,以前他总以为什么事都有婆婆在,她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自己能一直无忧无虑地陪在她身边,可是直到有一天,她也保护不了自己了。
境变总会促使人长大,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他想了很多,也成长了很多,他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环境,这便是婆婆以前提到的,山下一般的人家生活的方式,他们通过劳动来获取食物,他们懂得交易各取所需,如果家里人丁兴旺,互敬互爱这便是阖家欢乐,如果家人都死了,只剩下一人便是孤寡无依。自己应该便是他们所谓无家可归流落飘零的孤儿罢。
一个明媚的早上,他走出了房间,在不大的院子里活动着,温暖的阳光撒在他的脸上,他深吸了一口气,闻惯了房间里草药的气味,感觉外面的空气都带着一种清甜,他慵懒地张开双臂,极为享受,眼睛半眯着,弯出迷.人的弧度。
“早就应该出来透透气了,成天闷在屋里,好人也会憋出毛病来”林虎的妻子走过来,笑盈盈地说道,心情应是极好。
“虎婶,你知道这附近有个道观吗?”夜阑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不过在村子的西面确实有一个道观,不知道什么年间建的,早就断了香火,也没有人修葺,就一直这么荒废着,后来道观被一个外来的疯道士给占了”
“这么多天给虎婶虎叔添麻烦了,现在我的伤已经好利索了,也是时候离开了,虎叔这会儿应该还早猎未归,麻烦虎婶替我向他告别”
“这孩子怎么净说傻话,你掉进你虎叔的陷阱里,差点丢了性命,这都是咱家亏欠你的,你这么急着离开,难道不等你虎叔回来亲自跟他道个别?”虎婶佯怒道。
“不了,这就走了”夜阑灿烂一笑,就转身出门。
“等等”虎婶连忙叫住他,眉头微蹙,说道:“孩子,你是不是要去那个破道观?”
夜阑沉吟半晌,支吾不语,虎婶见状,已是了然,说道:“那道观里住的疯道士可不是个善茬,经常无端发疯,见人就打,偏偏那疯道士道法又极高,村西边的乡亲见到都躲着,恐是遭了不少无妄之灾,便是不发疯的时候,性子也暴躁得很,动不动就呼啸喝骂。孩子你要去哪里可要想清楚了。”
夜阑闻言不由得心生寒意,看虎婶那样也不想在诈唬自己,可是现在除了那个破道观自己还能投身何处呢,婆婆既然让自己去投奔他,想必他是认识婆婆的,自然会折磨自己罢。这样安慰着,他还是决定去了。虎婶看他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眉皱成川,不知为孩子投入火坑而担忧,还是怕回来被娃子他爹误会。
夜阑根据虎婶的指示,来到村子的西头,在最尽头荒草灌木掩映处,确实有一堆残垣断壁,外边的一圈围墙已经倒了,再往里看,危立着几间粉墙褐瓦的屋宇,赫然是一个道观,门匾上只留下三个字迹的印痕,应该是“武真观”,只是早已经被时间剥落了。
夜阑趋步向前,耳边传来“嘻嘻”的坏笑声,四下一张,在坍塌的院墙的墙根处,正猫着一群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一个孩子手里正拿着一颗鸡蛋大小的石子,在手里掂了三掂,对着道观残破的牖户丟进去,道观里登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想是砸中了什么破盆瓦罐。“天杀的小杂种,给老子逮到非扒你们一层皮不可”道观里立时传出气急败坏的怒骂。这群胆肥的孩子像是预感到不妙,发足狂奔,跑远了还能听见孩子的奸笑。等到从道观里冲出来一个中年道士,那群恶作完的孩子早就跑得没影了。那道士满脸胡子拉碴,披发跣足,身上穿着一件满是污渍的破道袍,这应该便是虎婶口中的疯道士罢,夜阑这样想着。
道士嘴里骂骂咧咧,显得十分暴怒狰狞,他用怨毒的眼神扫视一遍,慢慢落在还在呆立的夜阑身上,夜阑半晌才反应过来,像是被一匹盛怒的恶狼盯住了,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你这个小杂碎怎么不逃,腿断了?”疯道士一步步逼近。
“我,我……我不是和他们一伙的,我是来来……”夜阑吓得舌头打结,眼睛闪躲不敢迎着疯道士骇人的眼神,却恰是给人以心虚。
“小杂碎,这么小便学会撒谎,怪不得都说人心险恶,便是多了你这样的坏胚子,看来老道今天又要为世间多做一件善举”疯道士不容孩子分辩,一把揪住孩子的一只耳朵,出手极快,夜阑不及反应,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夜阑被疯道士用麻绳绑在院子里的一根木桩上,紧挨着木桩的是一颗亭亭如盖的樟树,正日当午时,太阳正烈,夜阑被晒得皮焦唇裂,汗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