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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月

啸月 第一章 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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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万物皆有寿元,天地尚有无量大劫,归元复始,更何况是生灵,即便是成就无上道果的神亦有身死道消的一天。姑射仙子本是荒古时期一朵蓝莲所化,琼包玉裹,无欲无情,冷艳绝伦,一生从未涉履红尘,不通世俗的爱恨情仇。奈何无暇的一生也遗恨的一生,冷艳的一生也是孑孓的一生。

  百年的时间足够凡人疲怠厌倦,但在百万年的时间洪涛里却翻不起一波一澜,正如姑射山万年不消的玄冰,在漫长到停滞的岁月中,依旧湛蓝深邃,令人望上一眼便深陷到不能自拔,寒意沁心彻骨。坚守,是坚守,不知它还是她的坚守,只是这种连自身都盲无目的的坚守,注定会迎来突如其来的沦陷。

  当第一缕晨曦撕裂云海,照在姑射山的山巅,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长。是一位老妪牵着一个孩子,孩子十来岁,皮肤白嫩,体型尚未脱去婴儿时的臃肿,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极了人立的棕熊,煞是滑稽,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却澄澈如水晶宝石。此时他那稚气未脱的小脸上写满了惊惶,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巍峨恢宏的冰雪宫殿正在分崩离析,大块大块的冰梁冰柱轰隆隆的坍塌,声势浩大,冰屑雪霰一时间盖天席地,障人眼目。

  透过疾旋飞扬的冰霰,大殿中央那道清丽曼妙的身影,落在孩子那不知生死离愁的眼睛里明依稀可辨。可是那双浑浊此时又挂上泪帘的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老妪消瘦的身子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背部也佝偻了。

  “仙子为何舍弃老身,孤身只影上路?”老妪颤声噎语。

  那孩子突然被婆婆一反常态的举动吸引,看婆婆的样子似乎很是伤心,不知怎么了,突然间他也想哭一场,从前他贪玩不慎从百丈冰丘滚下,摔得浑身是血都是咬紧牙关愣是没哭过,可是此刻看到婆婆痛哭流涕,却感觉受了莫大的委屈,眼眶红了,噙着泪。

  片刻之后,偌大的一个冰雪宫已经不复存在了,只留下一座冰丘似的残垣断壁诉说着什么,空旷的山巅顿时一片肃穆庄严。

  “婆婆,我们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漂亮姑姑了?”孩子抓住老妪的衣角,扯了扯,涩声问道。老妪转过身来,收拾好悲怆的情绪,伸.出干枯的手掌怜爱地抚摸着孩子的头,慈笑道:“阑儿,姑姑没有离开咱们,姑姑会一直在天上看着咱们”孩子欣喜的点了点头,祖孙俩都不自觉向四面的天际极目望去,东边的暾阳血染了天际,绚丽夺目,西边是茫茫的雪山冰川,苍茫无垠,尽管看惯这样壮丽的山川,此刻却给人以窒息的沉重感。

  老妪拉着孩子向坍塌的冰雪宫方向重重地跪下叩首,随后起身离开,孩子忍不住又回首看了看,忽然一团黑雾从一侧的悬崖直冲而上,在空中盘旋几圈,又化作一条黑影俯冲而下。孩子惊惧的张了张嘴,峰回路转,狰狞的冰锋已经阻挡了视线。

  孩子加快了脚步追上婆婆,将刚才的所见描述一遍,婆婆先是一怔,随后长叹了口气:“不过是一个痴情种罢了,只是仙子这一生也不会知道了”

  在距离姑射山不出十里,有一座不知名的低伏的山脉,横贯南北,纵横千里,山上树木葱茏,奇花异草,更有许多自远古时候遗留的珍禽异兽。翻过山梁,东麓是一个山村,不大的山村,百十来户,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与无名山脉依傍的是风凉山,凉风山巍峨雄伟,是山村与世隔绝的屏障,然而世上本没有绝对的绝境,一条峡谷贯山而出,蜿蜒蛇形,从远处看去像是凉风山山腹裂开的一条罅隙,小山村之所以没有从世间剥落,也多亏了这条纽带。

  在无名山东面的山腰处,一棵古树参天如云,若不是绝大多时候无名山都是云遮雾锁,远远望去,这棵古树鹤立鸡群,极为醒目。古树树干上并无分叉,而顶部却分出九根枝桠,向四面八方斜刺云霄,一座精致的小木屋恰到好处的坐落于分桠处,端的是巧夺天工,这便是祖孙二人的居所,摘星居。

  距离姑射仙子仙逝已经过去数月,转眼到了夜阑十岁生辰的日子,婆婆脸上又浮现出久违的慈笑,夜阑记得每年生辰的时候,婆婆都会翻山越岭带自己去咸池沐浴,只是今年婆婆腿脚已经不比从前利索,瘦弱的身子更显单薄,像是一阵风就会给刮走,婆婆自从姑射山回来,再没下过摘星居,平时的吃食都是食象蛇从周围的山上猎来的。

  夜深了,老妪身形佝偻伫立在夜风中,凭轩远眺,今晚的天黑得浓稠,没有星光,没有月华,便是没了参照。天上流云如梭似箭,无名山的林海正群魔乱舞。

  “婆婆,你怎么又不睡?”夜阑不知什么时候从屋子里蹿出了。

  “阑儿啊,你过来”老妪向他招了招手,露出慈笑。夜阑欢脱地飞奔过去,拉住婆婆干枯的手。

  “阑儿知道北方在哪么”老妪蹲下身子垂问。

  夜阑有些惊诧,随后顺着栏杆的一向指去,老妪先是眉头一皱,旋即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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