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婆婆真是老糊涂了,哎!”
夜阑怔了怔,抬头看着婆婆,自从姑射山回来,婆婆似乎又苍老了许多,深陷的眼眶和消瘦的两颊将颧骨托得高耸,褶皱发黄的皮肤写满沧桑,夜阑突然泛起莫名的酸楚。
不忍心再看那张被岁月风干的脸,夜阑慢慢走到栏杆的尽头,俯视下去,夜风飒飒,吹得底下的林海发出凄厉啸音,也吹得他心烦意乱。
“婆婆,阑儿已经长大了,可以一个人去咸池的,婆婆……”夜阑突然开口。
“不行”没等夜阑说完就被老妪峻拒,枯木似的脸绷住了,夜幕中夜阑看不见婆婆的表情,一时间茫然无措,只是埋头下视,祖孙俩陷入沉默。
良久,苍老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语气变得柔和:“阑儿,这可能是婆婆最后一次陪你洗礼生辰,不知不觉你十岁了,算上这次正好十次了,婆婆也算对仙子有个交待”说完老妪遥望的北方的天际怔怔出神,目之所及,阴云涌动,幻化万方。
夜阑没有出声,就这样静静地被愁苦淹没,一想到哪天婆婆不在了,自己孤身一人又该何去何从,继续留在这个大山里?无依无靠,作一只孤魂野鬼?万一这里早就被像自己一样的孤魂野鬼瓜分殆尽……,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战,原本空洞眼眸充入了精芒,底下一棵棵不知名的树种在夜风中呜呜咽咽,隔着浓郁的夜色也能看到它们舞首弄姿,鬼气森然。夜阑缩了缩脑袋,后退几步,转身进了木屋。
第二日天色刚刚破晓,婆婆就叫醒了夜阑,收拾停当,祖孙二人便顺着盘旋而下的蛇躯下了摘星居。婆婆的身体似乎一日不如一日,她走在前面,一手拄着藤杖,一手牵着夜阑的小手,步履蹒跚,看着婆婆瘦弱的身躯,夜阑一颗心揪得紧紧的。后跟着一个庞然大物,是食象蛇,光是一颗蛇首昂立起来就有十丈有余,青首玄腹,所过之处,树摧草偃,百兽惊遁。
从夜阑记事开始,食象蛇便一直跟在婆婆身边,据婆婆所言,食象蛇是远古灵种,因为在古滇国为祸一方,黄帝派后羿前往斩杀,食象蛇中箭负伤一路逃到极西之地,精气溃散,眼看要被后羿斩首,却被婆婆救下,食象蛇天生灵慧,为报答婆婆的恩情就留在了她的身边。
咸池存在于崦嵫山之巅,又唤葬日池,要穿过姑射山,再向西翻过数座雪山才到达。只是路过姑射山时祖孙二人俱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不已,数月前还是冰封素裹地姑射山现在却一派盎然生机,冰雪消融,露出褐色的土壤,很快又被一片花海席垫,姹紫嫣红,争相斗艳,灼灼夺目。消融的势头是从山巅辐射向下的,更准确而言是从最中心的冰雪宫废墟开始的,此刻已经蔓延至半山腰,似乎还余势不减。冰雪宫坍塌成丘的废墟已然成了花海最中心,清冷的蓝色光晕在花海中明灭可见。一片繁花似锦的姑射山与周围千里冰封的其它山脉对比鲜明,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周围一座座冰封的山峰岿然矗立,像一个个衣甲执锐的远古战神,守护着风雪苍茫中一种凄美。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造化之理,十岁的夜阑自不会深究,他挣脱婆婆的手心,像一匹脱缰小马驹,欢脱得跃上跃下,兴奋得手舞足蹈。就在夜阑闯入花海中心的时候,突然间天地变色,乌云四合,寒风呼啸得更疾,刮在夜阑红通通的小脸上,像是锋利的冰晶划过一道道口子。
“昂……”一声龙吟如一声惊雷响彻云霄,震得夜阑耳膜嗡鸣,抬头看时,一双灯笼大小殷红的巨目,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细长的龙须一根根在面前戟张开来,更有一根已经贴着脖颈绕了一圈,上面传来彻骨的寒意直透心脾,纵目望去,起伏蜿蜒的龙躯尽头坠向一侧断崖,上面密布着寒光凛凛的鳞甲,寒意摄人。夜阑啊的一声跌坐在地,双手拼力撑住瘫软的身子,双足向后蹬了几步,便再也动弹不得了。
“吼……”又是一声嘶吼,在这群山之巅声震百里,却是食象蛇迅速接近,后面跟着婆婆,夜阑回头一看,一颗硕大无比的蛇首,立起十数丈,颈部皮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膨胀,同时口中还发出“呼呼”闷哼,显得极为愤怒,与夜阑面前的恶龙争锋相对。见到婆婆和食象蛇来救,夜阑这才敢朝婆婆的方向连滚带爬逃过去,那条恶龙在这种情况下如何敢分神他顾,任由夜阑逃脱,全神戒备地盯着眼前的巨蛇,显然是对其忌惮非常。
婆婆见阑儿被惊吓得如此奔命的狼狈状,不由得怒火填膺,厉声喝道:“孽畜何以逞凶,这孩子正是当年仙子受人托付的婴儿,你要是把这孩子吓出个好歹,万死亦不偿其咎”
那恶龙似乎能听懂老妪喝斥,抖擞几下鳞甲上寒霜,竟离开了,临走之际又深深地看夜阑一眼,像是要把他的模样烙印下来。
“阑儿,有没有受伤?”老妪一把将孩子拉到身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只是几处轻微的擦伤才放心。
夜阑惊魂甫定,呐呐地摇了摇头,看了看已经气势逐渐收敛的食象蛇,又看了看那恶龙消失的断崖处,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老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