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着那种房子生意,不能说是房地产,因为他父亲只是在博运气。那些年,他父亲的运气也真好,买下的房子,总会有投机商来收购。他父亲的资产就那样膨胀了起来。”
“当然,他父亲的欲望也随着财产的膨胀而膨胀了起来。他父亲开始觉得做那种房子投资的生意,来钱太慢了,就把钱拿去投资在证券业。”洛丽塔在烟灰缸将烟按灭,吹散弥漫在眼前的烟雾,拿起酒杯跟我轻轻碰了碰,喝了一大口,“证券就跟赌博似的,运气好的话,那真可以日进斗金。他父亲做得非常稳健,钱也就哗哗地流进了他父亲的口袋。”
“可人的欲望是无底洞,挣再多钱都不会满足。这时全球的房地产热得滚烫,他父亲又把所有钱抽出来,投到房地产去。”洛丽塔叹了口气,“你说那房地产,要做多大就可以做多大,多少资金都不够使的。他父亲没念过书,而且前面的生意做得也太顺了,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风险。因此就砸了。”
洛丽塔朝我举了举杯,示意我再喝一口。外面繁华的都市,就像天空的星光,似乎离我们很远。
“他父亲以为可以像以前他投资房子那样去做,就一下子买了许多楼盘,甚至负债经营。当时,他刚从大学毕业,就劝他父亲别那样冒险,稳健些,虽然挣钱少,但风险也小,可他父亲头脑也像房地产一样热了,根本就听不进去。他父亲告诉他,拚到五十五岁,就退休了,然后把财产全部退出来,安享晚年。五十五岁之前,一定要拚博。他当然无法阻止父亲的决定,再看父亲每次投资似乎都很顺利,钱大把大把地进。他也就心安理得地当他的花花公子。”
“人生就像是一个大轮盘。他父亲在走了一圈,终于又回到了起点。他父亲很快就失败了,而且败得很惨,直到公司破产清盘。那一年,他父亲刚好满五十五岁。他家的车子、房子全都被冻结拍卖,用来抵债。他父亲又一无所有了。为了生活,又去搞小摊贩生意。”洛丽塔翻了个身看着我,“你想他父亲能接受这个现实吗?根本不能。我想世上可能没有一个人能接受这种现实。他父亲搞了几天的小摊贩后,就自杀了。”
“那天正是他父亲的生日。”说到这里,洛丽塔长长叹了口气,“我当时听他说这事时,眼泪都流了下来了。”
“他说完他父亲的故事后,装出一幅笑脸,却叹着气地说,这就是人生。我被他父亲的故事搞得心里难受了好几天。心里想,这叫什么人生啊。”洛丽塔一仰脸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她下床到桌上把酒瓶拿过来,给自己又倒上半杯,也给我倒了半杯,然后接着说:“他第二天就没来找我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他在我的生命中就想是脸上突然出现的一粒粉刺,又突然消失一样。只是留下他父亲的故事让我思索。”
烟雾在房间里散不去,我起身打开窗户。海风呼地一下吹了进来。把窗帘卷成一团。
“很冷,把冷气关了。”洛丽塔走过来,靠在我的肩上说。
我没有动。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簇簇灯光,心里想,在这夜空下,该会有多少欢乐多少痛苦的故事在发生呢。
我想到了在Z国的家,想到那些为了维持生存整天像蚂蚁一样忙碌的人们。我还想到了那些正处在痛苦中的同事们。我想,他们这会儿会在做些什么呢?大约最好的情景,也只是做个好梦吧。
我把窗户关了。重新拉上窗帘。
洛丽塔脚跟已经有些浮动了。我扶着她,走到了床边,然后把她在床上放下。
我们一下便又像与世隔绝了一般。又回到了温馨、暧昧的环境里。
“来,我们把这一瓶都喝掉。”我拿起酒瓶对洛丽塔说。
“好啊。”洛丽塔附合着。
刚刚清新的空气里,又弥漫着酒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