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邝野,请到里面坐。”我客气地说。
姿山横一并不立即象我想像的那样怒气冲冲,杀气腾腾,朝我又鞠了躬,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就跟着我走进了内厅:“没想到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你应该比我父亲年纪大了才对。”
“我也是侥幸才赢了他。原本我并不想取他生命,但……”
“你不用解释了,习武之人,交手之际,生死由天,我并不因此恨你。”姿山横一显得极为宽容,似乎并不是来找我挑衅的。
这可就奇怪了。我想,既然不恨我,又不似来找我挑衅,那为什么一见面就问我他父亲是不是我杀的?按理说,父仇不共戴天,路遇都会拔刀相见,难道他竟然开脱到无所谓的境界?恐怕是有更大的阴谋吧。
我须防着点他才行。
我们走到了内厅。
我叫过阿帮和美妮,要他们不要再闹,要闹到后花园去。
阿帮和美妮自是懂事,就点头招呼其他人到后花园去玩了。
白色鸟看了我一眼,虽然也跟着走了,但似乎很不高兴。
我没空理她的小孩子脾气,也就不管她了,招呼姿山横一落坐,然后挑了包出自中国安溪,闻名世界的上好的铁观音茶叶拆开,倒茶泡里,又去装了新水来烧。
在等水开的当儿,我笑着问姿山横一说:“你真不亏是忍者之师之子,气宇昂扬,朝气蓬勃。”
“过奖了。我在日本久闻邝院长大名,早就想来拜访,由于学业紧张,所以一直没空。今天总算毕业了,所以就到贵国来,顺便也来看看杀死我父亲的人,到底是什么三头六臂,真没想到你年龄也不过在我上下。实在佩服。”姿山横一谦恭地说。
“姿山先生不是练武之人吗?”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我很难相信父亲被杀死,而儿子可以与杀死他父亲的凶手握手言欢,并且对坐品茗,所以很相马上知道姿山横一来访的真正目的。
“我也算得上是忍者吧。”姿山横一微笑着说,“只是与我父亲的忍术有一定的不同。”
我敏锐地发现姿山横一说这话时,看似和善微笑的嘴角有一丝狡黠的阴冷,一闪而过。
我不由打了个冷战。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来者不善。
但我虽然发现这一点,见姿山横一脸上依然没有流露出一丝仇恨,也不便挑破。
这时水烧开了,我拿出来烫了下茶杯,又将第一泡的茶水直接倒掉后,加了第二泡的水,略闷了一小会。
我把茶水过滤倒茶盅里,然后再拿起茶盅将茶水倒茶杯里。
我轻轻地,两杯均匀地来回倒着,使两只杯子里的茶水一齐满上来。
“关公巡城。”姿山横一说道。
我微笑了一下,接着倒,在最后,拿着茶盅朝两只杯子连点了三次。
“金鸡三点头。”姿山横一说,“你对茶道看来很有讲究。”
“哪里。”我谦虚地说,“这茶乃从中国而来,我哪里懂得多少。只是觉得喝起来确实不错,舒胃润脾的,所以偶儿也喝喝。”
“我们日本比中国更讲究茶道,所以我是看得出邝先生对茶道并不陌生的。”姿山横一很自信地说。
“请喝吧。”我说,“茶道我并没有什么研究,是一位中国朋友教我倒茶应该这样倒。说这样倒,一是出于礼节,二是便于控制茶水的高度,不致于倒得太少,也不致于倒得太多。我倒是不知道这种倒法原来还有这么好听的名称。”
“中国和日本的茶、书法还有武术,都是同宗同源,历史悠久,都溶入了很多道学,我很喜欢。”姿山横一说到这里,露出了非常自然的笑。看来他对这些确实很有在行。
我确实对这些了解不多,但看他很在意,便接着说:“这些确实是休闲玩耍的好东西。”
“不、不、不。怎么能说是东西呢,应该说是艺术。艺术。”姿山横一很在意地强调着说。
“好,那就艺术。”什么狗屁,我要是也艺术,那中国的朋友岂不个个都是艺术家了?我心里想着,但没说出来,“艺术,我们喝艺术吧。